“顾厂长,陈建华带着四辆卡车堵在站门口。他开价每套二百二十元,只收现款!”
吴站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话筒里还夹着发动机的声音。
顾念念把听筒贴近耳边:“车上有多少货?”
“先拉来十六套。他说三天内还能再调一批。货还没进站,四辆车横在门口,送修的拖拉机都进不来。”
“有正规出库单吗?”
“没有。只有城南货栈开的清点单,陈二宝说是省一厂协作库的货。”
吴站长停了停,才接着说:“站里有人想接。二百二十元一套,比天海低六十五元。十六套能省一千多元,冬修经费也确实紧。”
顾念念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取出五地总成改装供需责任连带对照表,铺在桌面上。
许杨和赵小云都看了过来。
“让他报。”顾念念说,“表上有几栏,让他填几栏。”
吴站长问:“照天海的标准填?”
“旧壳实测、交付日期、逾期赔付、路损承担、故障响应,一项也别少。”
“明白。”
顾念念又补了一句:“山北没有正式收货前,钱不能交,货不能入库。所有谈话和单据都记下来。”
吴站长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。
赵小云把算盘拨到一旁:“他被联营组停权以后,手里的钱还能撑几天?”
“陈建华从联营组交出的保证金只有两百元。”许杨翻开差额卷宗,“那笔钱已经划入临河先行赔付账。他现在押的是自己的现款。”
顾念念看着省一厂出库抄件。
“他必须尽快把货卖出去。只要山北收下十六套,他就能拿着收货凭据去找别的站点。”
林小北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拍回的电报。
“望湖也收到消息了。”
赵小云接过电报,念道:“陈建华报二百二十元现款价,三日内送货。望湖问天海能否降价。”
顾念念拿过电报,在背面写了八个字:标准不改,依表履约。
“拍回望湖。再告诉他们,已经签过的合同照原约执行。”
林小北收好电报,骑车去了邮电局。
山北农机站门口,陈建华正站在卡车旁说话。
车斗上的油布被掀开,十六套齿箱分装在木架中。外壳刷过黑漆,齿轮和轴承用麻袋包着,箱子外没有完整的工件牌号。
陈二宝拿着清点单,对围在车旁的机修工说:“货都是八十型,省一厂协作库出来的。现在给你们二百二十元一套,现款现货,三天后面的货也能送到。”
一名老师傅伸手摸了摸壳体。
“合格证呢?”
“协作件还没来得及贴。”
“钢印号呢?”
“装车前统一补。”
陈二宝回答得很快,手却把油布往前扯了扯,挡住了最下面几只木箱。
陈建华见吴站长出来,立即迎上前。
“吴站长,冬修等不起。十六套现货先收了,钱货两清。你们省下来的钱,可以多修几台车。”
吴站长把对照表放在车头上。
“先填表。”
陈建华拿出钢笔,在数量栏写下十六套,单价栏写下二百二十元。
“交货日期,今天。”
“第二批呢?”吴站长问。
“货栈正在调。”
“数量?”
陈建华顿了一下:“三十七套。”
吴站长抬手指着申报栏:“这三十七套的壳体号、齿轮号和存放地点,都填上。”
陈建华低头看表。
“后续货还没装车,号码要等清点完才能报。”
“那就先别写三日交货。”
“货肯定能到。”
“肯定两个字不能进合同。”
站门口的人少了说话声。
陈建华把钢笔移到旧壳实测栏:“这一栏不用填。八十型总成是通用规格,老师傅装机时配垫片就行。”
吴站长拿出山北旧机登记册。
“站里这些拖拉机,有的座孔磨损,有的后桥补焊过。你不测,偏心套按什么数配?”
“装配时现场调整。”
“谁来调?”
陈建华没有答。
站里老机修工老张走过来,拿起一只偏心套查看。
“这只外圆都没标尺寸。现场拿锉刀修吗?”
陈二宝赶紧把偏心套收回去:“只是样件,正式货会配齐。”
吴站长翻到逾期赔付一栏。
“你说三天内再送三十七套,晚一天怎么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