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念停了一下。“锁在厂里铁柜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,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气。
许杨低头算了算,声音发干:“惊蛰还剩十二天。”
顾念念站起来。“李队长,借您电话用一下。”
电话接了两回才通。那头是赵小云。
“小云,我办公桌左手抽屉里有把钥匙,开铁柜第二格,把厂章印模底册拿出来。”顾念念说,“还有那份外流成本表的复印件,一块带上。”
“成本表?”赵小云愣了愣,“那个跟委托书有啥关系?”
“那张表流出去的时候,底下盖着厂章。”顾念念说,“他要刻章,总得照着个样子。”
那头静了两秒。“我明白了。十点有一趟去县城的班车,我这就走。”
“路上揣好,别让人碰。”
“揣怀里。”
电话挂了。顾念念把听筒放回去,手在上头压了一会儿才松开。
李队长端着茶缸子过来,往她跟前放了一杯热水。
“陈建华关在隔壁。”他说,“从昨晚到现在,一个字没吐。问他委托书,他就看墙。”
“他不开口,陈二宝替他开口。”顾念念说,“一个咬人,一个装哑巴,这是早就商量好的。”
李队长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
“张成那边,我得单独问。”他起身,“你们在走廊等着。”
走廊里只有一条长条凳。许杨把卷宗抱在腿上,一会儿翻开,一会儿又合上。
顾念念靠墙站着,眼睛一直落在问话室那扇门上。
过了大半个钟头,门开了。小张拿着笔录先出来,李队长跟在后头。
“问完了。”李队长说,“跟昨天在路口说的一样。陈建华给他五十块一趟,前后两趟。”
“第二趟往哪送?”顾念念问。
“这趟不进站。”李队长说,“陈建华让他开到西山路口停着,说有人来接。长啥样,姓啥,他一概没问,也没见着,车半道就开锅了。”
“货从哪儿装的?”
“他说天黑在城北一个院子里装的,人没下车,是别人往上搬的。”李队长摇摇头,“货打哪来,他一问三不知。”
许杨皱起眉。“就是说,路口那头还有一拨人。”
“对。”李队长说,“车刚从派出所开过来,停在门口,一块去点点。”
县局门口停着那辆冀D卡车,篷布掀开一角。两个民警爬上车厢,一只一只往下递木箱。
木箱在墙根码成一排。李队长点一只,小张在本子上划一道。
“十二。”李队长直起腰,“就这些。”
许杨蹲在木箱边上,拿铅笔在卷宗背面写数。
“一百一十一套没落地的。陈二宝交代的八个站六十三套,张成头一趟送了石岭三个站十五套,这车十二套。”他停下笔,“还剩二十一套,没着落。”
顾念念没接话,弯腰看了看离她最近的那只箱子。护角松着,钉子歪了两颗。
“这二十一套,要是也往山里走……”许杨没往下说。
“先把章的事钉死。”顾念念说,“暂停令不撤,哪个站都动不了。”
下午两点多,县局院门口进来一个人,围巾裹到鼻子,裤腿上溅满泥点子。
赵小云一路小跑进了会客室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布包上还带着体温。
“底册,复印件,都在。”她喘着气说,“班车在半道陷了一回,推了半天。”
李队长把委托书从文件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子正中。
顾念念解开布包,先抽出那张成本表复印件,挨着委托书放下去。
两张纸并排摆着,两个红章挨得很近。
许杨把台灯往这边拉了拉,李队长也弯下了腰。
两个章右下角的圈边上,在同一个位置,都缺了一个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