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队长盯着那两个缺角,半天没直起腰。
“这也太巧了。”
“巧不了。”顾念念说,“李队长,您这儿有放大镜吗?”
小张从抽屉里翻出一把,镜框上缠着胶布。顾念念先看成本表复印件上的章,又看委托书上的章。
两个缺角都在右下,缺在“厂”字外头那截圈边上,豁口一般大。再往左上看,圈边上还有一道细白线,从五角星的尖斜着穿过去,把“机”字断成了两截。
顾念念把放大镜递过去。“您看左上那道白线。”
李队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“这是啥?”
“折痕。”顾念念把复印件翻过来,背面有一道对折的印子,正好压在章的位置,“这张复印件当初叠过,一折,章上的墨就压掉一条。再拿去印,白线就留下了。”
“委托书上也有这条线。”
“刻章的人照着这张复印件描,把折痕当成了章上的笔画,一块刻进去了。”
许杨把印模底册翻开,推到桌子正中。“这是厂里的真章,四单双签每一页都盖着。”
底册上的红章一圈到底,没有缺角,也没有白线。
李队长拿放大镜挨个看了三页,才把放大镜搁下。
“真章没毛病,毛病出在复印上。”他说,“这张委托书,是照着复印件刻出来的章。”
“能照着刻,就说明他手里有这份复印件。”顾念念说,“这张成本表当初怎么流出去的,厂里一直没查到头。现在起码能钉死一条,它落到过陈建华那伙人手里。”
李队长在本子上写了一行,底下画了道杠。
“这一条我认。”他说,“光凭这一条,局里还得开会研究。你们还有别的没有?”
赵小云已经把算盘从布包里掏出来了。
“李队长,路口搜出来那三张送货单,能借我看看吗?”
李队长从文件袋里抽出来,一张一张摆开。石岭六套,双河五套,大坝四套,单价都写着二百一,结算那一栏,三张都是“现款”两个字。
赵小云把三张单子排成一溜,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。
“六套一千二百六,五套一千零五十,四套八百四。一共三千一百五十块。”
她又把货栈流水翻开。那本流水是林小北从城南货栈抄回来的,陈二宝经手的每一笔都记着日子和数目。赵小云从头往后对,对到最后一页,又翻回来对了一遍。
“没有。”她抬起头,“这三千多块,货栈账上一个子儿都没进。”
许杨凑过去看。“前头一百六十套,他都往货栈走账。”
“走账是为了好出货。”顾念念说,“货栈有人认他,东西才能进进出出。这三笔偏偏绕开了货栈,说明这回他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李队长皱起眉。“钱不进货栈,进哪儿了?”
“三千多块现款,揣身上揣不住,总得找个地方放。”顾念念说,“货也一样。”
许杨说:“三个中转库,李队长都清过了。”
“清出来的是货。”顾念念说,“钱没见着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,炉子上的铁壶又咕嘟起来。
顾念念心里转了一圈。钱和货分开藏,那是生手干的事。陈二宝倒腾了半年旧货,钱跟货,多半是搁在一处的。
她转头看许杨。“康主任那份传真,票根你带了吧?”
“带了。”
许杨从卷宗里抽出那三页浅印件,把八张票根的复印一张一张摊开。李队长会客室墙上正好挂着一张县乡图,许杨搬了把椅子站上去,拿铅笔点着找。
“头一张,西郊出城过二道河渡口,去岔河、坝子沟走的就是这条。”
“第二张,老鸦岭过路费,往柳树坪。”
“三、四两张,黑水河、高庄,一条道。”
他一张一张往下对,对一张,就在票根复印件上打个钩。羊圈湾、北岭、石沟,再加上张成交代的石岭、双河、大坝,全在西边那几条山路上。
对到第七张,许杨停了笔。
“七张都对上了,都是往山里送货的路。”
他捏起最后一张。这张最小,上头印着“柳沟桥过桥费,贰角”。
“这座桥在哪儿?”李队长问。
许杨在图上找了半天,铅笔尖落在县城北边一条河上。
“在这儿,河北岸,一座小桥。”他说,“这条道不往山里去,桥那头没有农机站。”
“日子呢?”顾念念问。
“腊月十八。”
顾念念把传真翻到第一页。康主任的停权通告就印在头一页上,停权那天是腊月十五,限期七天补齐凭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