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五号停的权,十八号他往北岸跑了一趟。”她说,“正卡在七天里头。”
李队长把票根拿过去看。“人都停了权了,还有心思往外跑?”
“停了权才要跑。”顾念念说,“凭证补不齐就得移交,他得赶在移交之前,把见不得人的东西挪个地方。”
李队长没吭声,把票根往兜里一揣,站起来了。
“你们在走廊等着,我去问问。”
审讯室那扇小窗开着。顾念念和许杨站在门边,里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李队长把票根拍在桌上。“柳沟桥,腊月十八,你过桥干啥去了?”
陈二宝低头看了一眼。“这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半年前的事你都记得住,一个月前的事记不清?”
陈二宝搓了搓手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走亲戚。快过年了,给丈母娘送点东西。”
“送啥东西,得开卡车去?”
“车是借的,顺路……”
“顺哪条路?桥那头你还送了哪个站?”
陈二宝不说话了,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。
李队长也没再问,出来就叫小张。“把陈二宝的登记材料拿来,他家里人都住哪儿,给我翻清楚。”
小张跑去档案室,没一会儿抱回一个牛皮纸袋。李队长抽出一张户口登记表,手指顺着往下划,停在一行上。
“妻,刘桂芳,娘家石窑村。”
许杨回头看墙上的图。石窑村就在柳沟桥北边,离桥不到三里。
“走亲戚,走到丈母娘家去了。”李队长说。
顾念念把县乡图上那个村名看了两遍。货、钱、人,都绕着自家亲戚转,这种人她见得多了,外头的仓库再多,最后那一份,他只信得过自家炕头。
李队长回到会客室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公文纸,拔开钢笔帽写起来。写完他盖上自己的章,交给小张。
“送到局里,交给刘副局长。”
顾念念看见纸上头一行写着:“关于撤回暂停拆换通知的意见”。
“李队长……”
“先别谢。”李队长把钢笔帽扣上,“这是我的意见,批不批,得局里说了算。批下来之前,暂停令还作数。”
他把印章比对和票根的材料理成一摞。
“局里要的是实打实的东西。委托书是假的,这一条站得住。可陈二宝咬你们,图的就是拖。我得先把第四个仓查实了,把他嘴堵上,局里签字才痛快。”
“今晚就去?”许杨问。
“今晚就去。”李队长说,“拖到明天,他丈母娘家的门口,兴许就剩一地脚印了。”
顾念念站起来。“我跟您去。起出来的货得当场验,是不是省一厂那批,看一眼钢印我们就认得。”
李队长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,验货的人我正缺。”
许杨已经把卷宗里跟八十型有关的那几页抽出来,塞进了挎包。“我也去,票根的路我认得。”
赵小云把算盘往布包里一收,把剩下的卷宗抱在怀里。
“你们走吧,卷宗我看着。”她说,“谁来都不给翻,李队长的人来了也得先签字。”
李队长乐了。“你这丫头,比我们档案室还严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赵小云推了推眼镜,“这一摞,是我们厂的命。”
天擦黑的时候,吉普车开出了县局大门。小张开车,李队长坐副驾,后座挤着顾念念、许杨,还有一个年轻民警。
过柳沟桥时,守桥的老头从小屋里探出头来,李队长亮了下证件,车没停就过去了。
桥北的路是土路,冻得梆硬,车一颠一颠的。许杨把县乡图摊在膝盖上,拿手电照着。
“前头岔口往左,就是石窑村。”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大半已经熄了灯。李队长让小张把车灯关了,顺着村道慢慢往里摸。
一个起夜的老汉被他们拦住,问刘家在哪儿。老汉往村西头指了指。
“刘老栓家?最西头那个院,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。”
车在枣树底下停住了。
院墙是土坯垒的,不高,院门是两扇旧木板门。门环上挂着一把铁锁,锁身锃亮,一点锈都没有。
顾念念下了车,蹲在门前。
门缝底下,露出一截黄褐色的纸边,硬邦邦的,上头结着一层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