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窑烧制成功后，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。
不用等太久，以兽人们的速度，第二天就能把新的河泥运回来。往后沈砚宁只需要在开烧和停火的时候过来把控一下，其余步骤交给已经学会的兽人就好。
至于后续陶器怎么分，她全权交给了族长熊战。论起部落里的人员构成和每个兽人平日的贡献，肯定还是族长比她更清楚。
安排好这些，两人才带着陶器往山洞走。
午后的日光从林叶缝隙间漏下，风吹过低矮的灌木，枝叶沙沙作响。
虎烬一路都很沉默。
虽然他平时赶路时也不怎么说话，可沈砚宁知道，这一次的沉默跟以往不太一样。方才族长提到幼崽时，他眼里的落寞一直都压在她心上。
回到山洞后，沈砚宁先让虎烬把装着陶器的大背篓放在洞口，等之后再慢慢整理。
虎烬乖乖照做，随后变回人形，转身便把她牢牢抱进怀里，手臂收得比以往更紧。
沈砚宁回抱住他，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背，声音也轻轻的。
“可以跟我说说吗？”
虎烬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抱着她走进卧室。他先自己在厚厚的兽皮上盘腿坐下，又替沈砚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，把她整个人团进自己怀里。
洞外斜斜照进来的日光停在卧室边缘，里面光线昏暗而安静。虎烬低下头，埋进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从她身上汲取到了开口的力量。
“我的幼崽，也会是黑虎吗？”
沈砚宁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。
即使她已经成为大老虎最亲密的人，但是没有真正切身经历过他曾经承受的一切，便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。她没有资格，也不忍心轻描淡写地告诉他，以前的都过去了，那些都不算什么。
她能做的，只是在他迷茫的时候陪着他，然后认真告诉他。
“我希望是哦。”
沈砚宁温柔地对他笑：“然后我们会一起保护他，告诉他，也证明给他看，黑色的虎兽可以勇猛地、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虎烬低下头，金眸微微闪动，紧紧注视着她，仿佛在看自己未来漫长生命里最珍贵的光。
沈砚宁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，眼里尽是温柔而坚定的爱意。
“虎烬，你从来都不是灾厄。你只是一只黑色的大老虎，是最厉害的兽人，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。”
那一瞬间，虎烬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。
他从幼年起便没有被爱过，许多东西都不懂，甚至在长久的日子里不用开口说话。
他在懵懵懂懂的轮回里就也认下了自己灾厄的身份，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只有变强和战斗，一直不停地战斗才能让他找到自己这个“灾厄”还活在世间的意义，直到他感觉再也没有了对手。
他已经准备脱离部落，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挑战。
偏偏就在那时，沈砚宁出现了，像是兽神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而赐下的恩赐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虎烬从前从未听谁说过这个字，可此刻，他突然就是想要这样回应她。
沈砚宁眼睛瞬间弯了起来，开心地扑到他身上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你真可爱。”
虎烬可不这么觉得，明明宁宁才是最可爱的。
不过……
“宁宁想要幼崽吗？”
连熊团那种矮胖蠢笨的幼崽，宁宁都喜欢得不得了。如果真有了他们自己的幼崽，她的注意力和笑容会不会都被幼崽分走？
虎烬只是想了一下，心里便酸溜溜的，别扭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