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天内刨不出垄沟来,这十亩冻土地,老子把你们全家男丁的皮扒下来糊灯笼!!”
王大彪手里的皮鞭甩的啪啪响。他骑着一匹瘸腿大黄马,横在西风口的荒地边上。
满脸横肉抖的跟筛糠似的,他斜眼瞅着衣衫单薄的萧家人:
“别怪范爷不给前朝相府留体面,上好的官田这可是十亩!!今年要是交不上两石公粮,女的就全送去后营,给军卒洗臭袜子刷夜壶去吧!!”
荒地上的冷风刮的跟刀子似的。
旁边几个缩着脖子的老苦役看热闹,嘴里直嘀咕:
“王差爷哪是在分地,这分明是给萧家挖绝户坑呢!!”
“冻的跟块生铁似的地皮,连条蚯蚓都钻不进去……这一镐头砸下去,非把虎口震裂不可…………”
萧明远眼珠子气红了,抓起一把断柄大铁镐,冲着脚下的冻土就砸了下去!
当啷一声脆响!!
大铁镐猛的弹起半尺多高,硬邦邦的黑冻土上,不过崩飞了几个黄豆大的碎冰碴。
虎口反被震裂了,血顺着掌纹往下淌,糊满了萧明远两只熊掌似的大手。
“哎呦俺的娘咧!!”
萧明远疼的甩着手腕直叫唤,原地乱蹦:
“大嫂,比俺二舅老爷棺材盖还硬实这地皮!!俺这一膀子千斤力气,全砸铁砧子上了!!”
王大彪在马背上笑的直打晃,差点栽下来:
“哈哈哈哈!!傻大个,当是在京城绣花呢你?!!”
一抖缰绳,他催着瘸马在萧家刚清出的地垄上一通乱踩。泥浆混着雪水,溅了萧明远半身都是。
“慢慢刨吧萧二爷,回头交不出粮,老子亲自送你们去黑山矿场,背大石填万人坑去!!”
啐了口浓痰,王大彪打马走了,得意洋洋的。
田埂的破木箱边上,萧老夫人急的直掉眼泪:
“这可咋整啊…….十天十亩地,铁打的人也刨不完啊…………”
推车上的萧砚辞裹着厚破絮,声音沉了下来:
“地势低洼是这片荒地的底子,本该是北水南调的必经路,土层不该干硬成这样。”
沈南乔蹲下身,把手掌按在地头一株冻成冰坨的刺蓟草上。
一股极淡的生机顺着指尖探进泥层里。
脑子里轰的一响,撞进来一阵破锣嗓子的叫骂:
“哎呀妈呀!!哪个不长眼的把热爪子贴俺脑门上了?!”
扯着嗓门的刺蓟草根直嚎叫,满口大碴子味:
“冻死爹了!!八百年没人翻过土了这鬼地方!!”
沈南乔指尖动了动,又渡过去一抹青绿生机。
刺蓟草猛的打了个哆嗦,叶片上的白霜刷拉拉化开一片。
“哎妈呀老妹儿……不对,神仙老妹儿啊!!”
改口风倒是飞快,刺蓟草谄媚的恨不得从土里拔出腿来给她磕头:
“通透!!太得劲了!!再给俺整两口,俺一口气能给你下八斤大甜菜!!”
沈南乔在心底发话:
“少扯犊子,地底下到底怎么回事??硬的跟块铁板似的?!”
“老妹儿你可问对草了!!”刺蓟草根气哼哼的告起状来:
“底下三尺深的坑里,横竖插着三把大铁矛,不是地硬!!”
“大铁疙瘩扎的俺老腰生疼,正正好好戳在活泉眼子上,把水脉全堵死了!!”
“顺着俺主根往东南边挖三尺半,拔出那破铁矛来,活水保准滋你一脸!!”
沈南乔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黑泥。
“明远,拿精铁短锄来。”
揉着流血的手掌,萧明远愣头愣脑把短锄递过去:
“大嫂,俺都砸不动,你这小胳膊细腿的可别闪着腰…………”
“看着就行。”
沈南乔走到刺蓟草指的方向,用脚尖在冻土上划了个圈:
“明远,照这个圈,使出你吃奶的劲儿,狠狠砸三锄头!!”
向来听大嫂的话,萧明远应的格外爽快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