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子时,趁萧家运泥分心,顺着天窗泼火油,连人带窝全给老子烧成焦炭!!”
陶管深处那道阴森森的嗓音,顺着黑泥缝里直往外钻,跟毒蛇吐信子似的。
“范爷发了话,一把大火烧干净,赏雪花银五十两,精白稻米十石!!”
霍霍霍......
伴着刺耳的磨刀响,一股子让人流口水的新米甜香,从陶管里头悠悠飘了出来。
沈南乔耳朵贴在陶管口上,眼皮都没眨,反手一铁锨挖起旁边那坨滚烫的黑泥炭。
“五十两就想买老娘的命?!”
冷笑一声沈南乔,手臂猛的往下沉。
“打发要饭的呢,范成这老瘪犊子!!”
噗嗤一声闷响!
足有七八十度冒着青烟的烂泥炭,全让她拿铁锨结结实实的怼进了陶管口里!
萧明远举着砸瘪的大铁锅颠颠跑过来,瞪大牛眼直抽鼻子。
“大嫂大嫂,这黑泥管子咋还喷白米饭香呢?!”
“给俺闻闻,吸溜......俺拿大铁锅接两口香气下下饭成不?!”
沈南乔反手拍在他铁盔上。
“接个屁!!”
“明远,拿你吃奶的劲儿,冲着这铁锨把子往死里夯!!”
“好嘞大嫂!!”
萧明远吐了口唾沫在蒲扇大的手心里,对准铁锨把子,抡圆大铁锅狠狠砸了下去!
哐当......!!
那团滚烫黏稠的黑泥炭,像一发实心炮弹,顺着陶管直挺挺朝地底深处轰了下去!
磨刀的声音在陶管那头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从地底下猛的炸开!
“嗷......!!烫死爹了!!”
“哪来的滚烫烂泥啊?!”
“天塌了还是地龙翻身了?!老子的眼珠子!老子的新棉裤啊!!”
那杀手在地下狂喷着泥巴,摔锅砸碗的动静顺着陶管清晰传了上来。
趴在管口上的柳七听的直拍大腿,笑的满地打滚。
“龟儿子的!!”
“大嫂这一手‘泥炭灌顶’,怕是连那孙子的门牙都给烫脱皮喽!!”
围在东草滩荒地边的几个老苦役,原本缩着脖子看热闹,这会儿吓得腿肚子转筋。
“俺的娘咧......这地底下真藏着人呢?!”
缺门牙的老汉两腿发软,拄着破镐头直哆嗦。
“大白天的烧泥炭,晚上还要泼火油......寒石堡这是要变阎王殿啊!!”
旁边披着烂羊皮的汉子咽了口唾沫,偷偷往后缩。
“生猛的很啊萧家这小娘子,连地缝里的人她都敢拿热泥去灌......”
“快走快走,沾上一星半点火星子,全家都得跟着陪葬!!”
沈南乔没管散开的人群,指尖悄悄按在陶管外壁一丛湿青藓上。
木系生机微微一颤,泥层深处爆出一阵破锣嗓子,尖锐刺耳的很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!”
青藓抖着一身绿绒毛,扯开大碴子味儿就嚎开了。
“灌的太得劲了!!”
“那光膀子的损色正搁下头光腚蹦跶呢,烂泥糊了他一裤裆!!”
沈南乔眉头一皱,在心底沉声发问。
“少废话,下头到底是什么地方?!”
青藓抖了抖叶片,在脑海里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。
“找破了头你们萧家,这不就是那寒字九号大暗仓嘛!!”
“足足能装三十万石粮的大铁王八洞!!”
“那帮杀手就猫在里头数银票呢,里边全是新碾出来的精白稻米,堆得跟小山似的!!”
“馋得俺天天拿露水当大米汤喝,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......”
沈南乔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天窗跟通风口在哪儿?!”
青藓在泥里晃悠了两下。
“巧得很呐老妹儿!!”
“在你们分到的那十亩冻地东南角,就是那大暗仓的正当顶!!”
“上头压着个三千斤重的大石磨盘,磨盘底下就是暗仓换气的大铁穹窿!!”
拍掉手上的湿泥沈南乔,收回手指,转头看向柳七。
“柳七,泥炭别装了。”
“把车上的推子拉上,立刻回西风口!!”
萧明远一手夹着两把铁锹,满脸不解的凑上来。
“大嫂,那三十万石大米不挖了?!”
“俺肚子还瘪着呢,扛五大袋白面跑十里地俺都不带喘气的!!”
沈南乔快步往回走,冷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