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家子时都要来给咱们点天灯了,你还惦记着吃?!”
“回窑洞,先去把范成这帮杀手的祖坟给刨了!!”
一刻钟后,西风口破窑洞。
呼啸的北风把新钉上的棺材板吹得砰砰响。
萧砚辞裹着那床大红碎花被靠在土炕边,脸色虽白,眼神却清亮的很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木炭,低头看着地砖缝隙。
“南乔,东草滩的泥炭运回来了?!”
萧令仪端着一碗温水快步走过来,满头是汗。
沈南乔把腰间的短刀往烂木桌上一拍,发出咚的一声响。
“运回来个天大的惊喜!!”
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沈南乔一口喝干,抬手抹掉嘴角的泥沫。
“范成手底下的杀手,子时要顺着窑洞顶上的天窗倒火油,把咱们活活烧死!”
“什么?!”
萧老夫人手里的拐杖啪嗒掉在地上,脸白得没一点血色。
“这......这寒石堡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?!”
萧宝儿吓得缩进周大娘怀里,瘪着小嘴不敢吭声。
萧砚辞手里的炭笔轻轻敲了敲地面。
“范成手握九号仓的秘密,周承文的案子一旦由石青山递到刺史府,他就完了。”
“他等不到第七天了,今晚杀人灭口,是他唯一的机会。”
萧砚辞抬起头,那张清瘦带病的脸上多了一抹冷笑。
“东草滩挖出的陶管,是九号仓的排气道?!”
拉开一条长凳坐下沈南乔,从怀里摸出那枚磨损厉害的“九”字铜钥匙,拍在桌上。
“不仅是排气道,九号仓的正顶,就压在咱家麦地东南角的大磨盘底下!”
“三十万石军粮,在地底下埋着呢!!”
柳七激动的双手按在膝盖上,两眼放光。
“大哥,大嫂!!”
“那咱们直接把那三千斤的磨盘撬开,下去把粮食全分了,看范成那老狗拿什么狂!!”
萧砚辞握着炭笔,在干燥的冻土地面上飞快画出几道黑线。
线条纵横交错,正是宁州暗渠跟旧水渠的图样。
“不可妄动。”
萧砚辞用炭笔重重在中心画了个圈。
“当年周承文督造九号仓,用的是工部三寸厚的铁穹顶。”
“要是没有机关引道,单凭外力强砸,千军万马也撼动不了半分,反倒会引爆仓里的火雷。”
萧明远挠了挠头,把大铁锅往炕头一放。
“大哥,照你这么说,咱们只能干瞪眼看着大米,等他们半夜来烧咱啊?!”
萧砚辞清了清嗓子,苍白的指尖顺着地上的水渠暗线移向源头。
“地底下有三十万石粮食,发酵陈粮散出来的地热也足。”
“十亩冻地周边的土层寒气重,底门深处却有温汤泉眼,原因就在这儿。”
沈南乔眉毛一挑,立刻接上了话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借力打力?!”
萧砚辞抬眼看向沈南乔。
“不错。”
“子时他们想放火烧屋,我们便在子时前,凿穿水渠源头的断龙石!!”
“引地底温泉倒灌水渠,顺着排气孔直冲九号仓底门!!”
“地热借温汤破土出来,不仅能把十亩冻土化开催熟麦种......”
萧砚辞压低了声音。
“温泉倒灌进去,九号仓天窗里的火油必被热浪倒逼出来,反倒烧了杀手自己!!”
萧令仪手帕攥得发紧,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妙啊......这简直是关门打狗!!”
柳七兴奋得直搓手。
“龟儿子的!这叫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啊!!”
站起身来沈南乔,一把抓起桌上的精铁短锄。
“计划挺好,但有个最大的麻烦。”
低头看着萧砚辞画的暗渠源头沈南乔。
“断龙石在旧水渠悬崖最顶端,重得很。”
“距离子时,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!!”
萧砚辞撑着木棍慢慢站起身,大红碎花被顺势滑下肩头。
他一把攥住沈南乔微凉的手腕,眼里黑沉沉的。
“当年那块断龙石,是周承文亲手封死的生门。”
“它的死穴,全天下只有我知道。”
萧砚辞抬起头,迎着窗外呼啸的风雪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。
“带我去渠顶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