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干物燥,南风回暖,各家各户踏实困觉喽——”
更夫扯着破锣嗓子在巷口喊,手里那根生锈的铁梆子敲的铛铛乱响。
呼啦一声!!
刮脸如刀割的白毛西北风,卷着拳头大的雪团子狠狠砸进窗缝!
“回暖你奶奶个腿儿!!”
沈南乔一骨碌从炕上弹起来,伸手摸了把结着半寸厚冰棱子的窗台。
“屋里水缸都冻成铁疙瘩了,这孙子闭着眼喊南风回暖?!”
萧令仪急的鞋都没穿齐整,连滚带爬奔到门边。
“南乔快来看啊,渠里的温泉水...水面全结实了厚冰皮子了!!”
隔壁耳房的破窗户哐当被推开,沈明珠探出那个包着烂布条的猪头脑袋,笑的满嘴淌哈喇子。
“哈哈哈哈!!老天爷开眼啦!!”
沈明珠一边拍着窗台,一边扭着水桶腰怪叫:
“三十度的大寒潮杀回马枪喽!!”
“沈南乔,昨晚你不是牛气哄哄下种吗?!”
“老天爷直接降下万年玄冰,把你那些麦耗子肉肥全冻成硬石头蛋子!!”
守在田埂上的山东老汉一屁股瘫坐在雪泥里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......一滴热汤水都淌不进垄沟了!!”
“麦芽刚顶了皮啊,这要是冻上一宿,全得化成一滩烂水啊!!”
沈南乔披上破羊皮袄,一脚踹开大门跨了出去。
门后二尺长的实心冰棱子被她抓起来,反手冲着巷口狂甩出去!
嗖的一声脆响!
坚硬的冰棱子擦着暴风雪呼啸而过,结结实实砸在更夫的后脑勺铁帽上!
“当啷——!!”
更夫惨叫一声,整个人跟倒栽葱似的扎进两尺深的雪窝里,手里两张带印的银票顺风飘了出来。
沈南乔踩着雪靴大步走上前,一脚踩住更夫的后脖颈子,顺手把那两张银票夹在指尖。
“范成私宅的专用印信,十两雪花银。”
沈南乔冷笑着把银票拍在更夫满是雪泥的脸上:
“收了十两黑心钱,跑这儿来放迷魂烟误导大家防冻?!”
更夫吓得浑身筛糠,鼻涕眼泪全冻在胡子上。
“姑奶奶饶命啊......范总管说只要瞒住半个时辰,等冻土结实了就赏小的进府当差啊!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嗷嗷冲上来。
“大嫂让开,俺一锅底拍烂这假舌头精的腚蛋子!!”
沈南乔抬手拦住萧明远,眉眼沉得像结了冰的黑水。
“明远,别在这狗身上浪费力气,去渠口!!”
几个人踩着没过脚脖子的暴雪,飞奔到十亩麦地田埂前。
田埂边上那一排冻得直打挺的野蒿草,在沈南乔脑海里凄厉的叫成了一锅粥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快伸手啊!!”
野蒿草哆嗦着一身冰渣,扯着大碴子味哭喊:
“冻得俺卵子都要缩进肚脐眼里去了!!”
“地底下的麦崽子们全吓哭了,缩着白嫩芽直打牙巴骨呢!!”
“再冻一刻钟,这十亩地的命根子全得交代在这儿啊!!”
萧令仪急得直抹眼泪,捧着一瓦罐热水就往垄沟里浇。
刺啦一声。
那碗温水刚碰到地皮,转眼就凝成了白花花的冰壳子。
“没用的大姐,杯水车薪抵不住这阎王风。”
萧砚辞拄着木拐艰难的挪到田埂边,大红碎花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低头盯着渠口中央的黑石闸门。
“泉眼没有死,只是地表被冻住了七寸。”
萧砚辞抬起清瘦的下巴,目光看向沈南乔:
“主垄通着九号仓的铁穹顶,地热全闷在底下散不上来。”
“只要有活生生的人气把地气引出土皮,麦芽就能逆风翻盘!!”
沈明珠裹着破棉被,一瘸一拐挪到田埂三丈外,捂着嘴笑得直打滚。
“萧首辅真是烧糊涂了,还引地气呢?!”
沈明珠尖着嗓子冷嘲热讽:
“零下三十度的大雪天,谁敢下去拿身子引气?!”
“下去不出半柱香,两只脚丫子就得冻成脆萝卜,一掰就折!!”
几个披着烂羊皮的苦役缩在土墙后头,连连叹气摇头。
“是啊,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......”
“这地皮硬得跟刀子似的,踩上去都割脚底板,认命吧......”
沈南乔一把扯掉身上的破羊皮袄,甩手扔给身后的萧令仪。
“认命?老娘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窝囊字!!”
紧接着,沈南乔弯下腰,干脆利落的扒掉了脚上的厚羊皮棉靴。
“南乔!!你疯了?!”
萧令仪吓得尖叫出声,伸手要去抓她:
“赤脚下地,骨头都要冻烂的啊!!”
萧砚辞撑着木拐就要往前扑:
“沈南乔,回来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