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!!”
范成一脚踩在泥垄边上,扯着破锣嗓子嚎的跟死了亲爹似的。
“大冬天一夜冒青苗,神仙来了也得抓瞎!!”
“督粮官大人您仔细瞅瞅,这小贱人定是用绿染布还有干草插在地里糊弄鬼呢!!”
刺史府督粮官挺着个大西瓜肚,手按腰刀,一脸横肉直抖。
“欺瞒官府,拿假草充作军耕青苗,在大渊律里按欺君论处,诛九族!!”
督粮官冷眼扫过萧家众人,嘴角扯出一抹狞笑。
“来人,把这十亩地全给本官拔了验明正身!!”
十几个差役拔出雁翎刀,恶狠狠冲着田垄扑。
“拔你娘个大倭瓜!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嗷一嗓子横在田头。
“谁敢踩俺大嫂的麦苗,俺一锅底把他脑袋拍成肉夹馍!!”
田埂外围着的几百个苦役老农,眼珠子全红了。
“官爷不能拔啊!那是救命的真麦子啊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扑在田垄前,张开双手护着青苗。
“昨晚俺亲眼看着麦芽顶破冻土长出来的,拔了麦苗就是要俺们的命!!”
披着烂羊皮袄的汉子举起生锈的烂铁镐,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范胖子你个丧尽天良的狗贼,输不起就拿假草栽赃!!”
“老少爷们儿抄家伙,谁动麦苗咱们跟谁拼了!!”
几百个苦役呼啦啦围了上来,高高举起锄头铁锹,杀气腾腾的。
督粮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冲差役挥手。
“造反啦?!谁敢拦着,就地格杀!!”
“慢着。”
萧砚辞靠在推车旁,伸手稳稳扶着刚刚苏醒的沈南乔。
沈南乔一把推开身上的大红碎花被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大清早的哪个瘪犊子在老娘田头哭丧呢?!”
沈南乔慢悠悠迈步走下田垄,鞋底踩在湿润的泥炭上,咯吱作响。
田垄最前头那株顶着冰碴子的壮麦苗,在她脑子里扯开破锣嗓子:老妹儿你可算醒了哎呀妈呀!
“那大肚子督粮官靴筒里揣着范胖子给的三百两银票呢!!”
“昨晚俩人在后营喝花酒,商量着今天非要把萧家送上西天!!”
“快薅俺!薅俺去抽那肥猪的脸!俺根扎的可结实了,带一裤兜子热泥呢!!”
沈南乔嘴角一扯,眼皮子都懒得抬。
“范总管,眼神不好使就去抠两颗驴眼珠子换上。”
“假草?染布??”
沈南乔走到督粮官跟前,伸手攥住一株半拃高的青翠麦苗。
手臂猛的一发力!
噗嗤一声闷响......
整整一尺来长、长满雪白分蘖细须的粗壮根系,带起一大团乌黑发烫的湿泥炭,生生拔了出来!
浓烈的泥土腥香混着青麦甜味,在寒风里炸开。
啪的一声......!
沈南乔反手就是一甩,连根带泥的湿麦苗结结实实拍在督粮官的大肥脸上!
“嗷......!!”
督粮官惨叫一声,抽的连退三步,满嘴满鼻孔全糊满了滚烫黑泥。
“闻闻这味儿!!”
沈南乔一步跨上前,指着他鼻子冷笑。
“你家染布能长出八条雪白的大嫩根?!”
“你家假草能从地底三尺深的冻土里吸出活泉水?!”
督粮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真......真麦苗?!”
督粮官瞪大眼睛,扑通跪在泥垄边上,颤着双手在泥里疯狂扒拉。
“这根系扎了半尺深,连分蘖都长出来了......”
“宁州极寒之地,一夜长出半拃高的青苗......”
冷汗顺着督粮官的脑门唰的淌了下来,他浑身抖的像个漏风的风箱。
“祥瑞......这是天降祥瑞啊!!”
他猛的转过身,一巴掌抽在身旁的范成脸上!
啪的一声脆响!!
范成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两颗槽牙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。
“范成你个瞎了狗眼的畜生!!”
督粮官气得跳脚怒骂,唾沫星子喷了范成一脸。
“天降神迹在西风口,你敢污蔑是假草染布?!”
“你想害本官背上欺君灭族的大罪不成?!”
范成捂着流血的嘴角,彻底吓傻了。
“不......这不可能啊......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