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我的亲娘咧!哪个缺大德的拿实心秤砣砸老子的嘴?!”
城楼底下,韩彪捂着满是鲜血的腮帮子在马背上直打滚,两颗门牙混着血沫子噗嗤喷在雪地里。
那颗冻得比玄铁还硬的死面馒头,弹在地上蹦跶了两下,愣是连个白皮都没蹭掉。
萧明远趴在箭垛上,手里攥着砸瘪的大铁锅,扯着破锣嗓子冲城下憨笑:
“先锋官大人!俺大嫂赏你的干粮够不够硬实?!不够俺怀里还有两块冻豆腐,专砸你那没洗干净的狗嘴!!”
韩彪气得两眼直冒火星子,挥舞着手里的重马鞭嘶声狂叫:
“放投石机!!给老子把城楼砸烂,把这群流放的泥腿子全碾成肉饼!!”
十几个披甲府兵呼哧带喘地拉紧了粗麻绳,巨大的绞盘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。
沈南乔胳膊肘搭在城垛边缘,单手托着腮帮子,冷笑着吐掉嘴里的草根:
“拉吧,使劲拉!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城墙石缝里的干野菊在沈南乔脑子里乐得直拍巴掌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你瞅那破木头架子,大轴早让白蚁啃成空心酥了,还敢往死里拽呢!!”
咔嚓——轰隆隆!!
话音未落,巨大的投石机大轴当场崩断成两截,横飞的粗木桩子带着上千斤的巨石倒砸回去!
“快跑啊!机子塌了!!”
府兵们吓得哭爹喊娘四散逃命,韩彪连人带马被倒塌的木架子掀翻在地,整张脸结结实实栽进烂泥坑里,啃了满满一嘴牛粪汤。
城墙上的几百个苦役和老守军看直了眼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知府大人的精锐先锋,原来是个会啃泥巴的大长脸啊!!”
山东老汉拍着大腿在城楼上跺脚,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:
“连投石机都自个儿散了架,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萧家啊!!”
柳七顺势从箭垛后头探出脑袋,手里的半截白面大包子直往城下扔:
“韩先锋!别光吃牛粪啊,尝尝俺们寒石堡的白面大馅包子,管饱嘞!!”
韩彪从烂泥坑里狼狈不堪地爬起来,吐出嘴里的草渣子,气急败坏地指着城楼尖叫:
“都给老子闭嘴!!裴知府的两千大军半个时辰后就压到城门外!!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,恶狠狠地咆哮:
“破城之后,老子要把你们这群穷鬼挂在城门楼上活活冻成人干!!”
沈南乔拍了拍手上的泥沫子,站起身居高临下瞥着他:
“半个时辰?巧了,老娘的麦子刚好半个时辰就能熟。”
她转过身,冲着身侧披着大红碎花被的萧砚辞扬了扬下巴:
“萧砚辞,回西风口收麦子,开饭!!”
被绑在城门楼烂木桩上的沈明珠,肿着一张猪头脸,急得在麻袋里像条毛毛虫一样疯狂蠕动:
“沈南乔你个疯婆娘吹啥牛皮呢!!”
沈明珠扯着漏风的大槽牙,尖酸刻薄地怪叫:
“大冬天不到两天工夫,你还想麦子熟?!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啊?!”
萧明远反手就是一记大铁锅拍在她身后的木桩上,震得沈明珠脑瓜子嗡嗡作响:
“再废话,俺把你塞进大石碾子底下碾成猪油渣!!”
一刻钟后,西风口十亩麦田。
整片荒地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,城外战鼓声咚咚作响,震得田垄上的薄冰簌簌碎裂。
“南乔啊……全堡能动的男女老少全把菜刀剪刀拿来了!”
萧令仪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小镰刀,急得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:
“十亩地就算真熟了,可眼下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,极寒天气收割极易落粒霉变,两个时辰根本割不完啊!!”
缺门牙的山东老汉带着两百多个老农,扛着破竹筐围在田埂边直抹冷汗:
“是啊沈娘子!麦穗要是沾了雪水,落地就化成烂浆糊了,糟践天物啊!!”
旁边几个披着烂羊皮的年轻汉子也愁眉苦脸地叹气:
“城外大军就要攻城了,咱们连口热乎新粮都吃不上,这可咋整啊……”
萧砚辞拄着木拐走到田头,清瘦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不用慌。”
萧砚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百姓,声音沉稳如山:
“有沈南乔在,这十亩地就是极寒荒原上的奇迹。”
沈南乔咧嘴一笑,一把扯掉身上的破羊皮袄,露出发力时紧绷的臂膀。
“老少爷们儿,把麻袋口子全给老娘扯圆了!!”
沈南乔大步跨进主垄中央,两只素白的手掌猛地按进湿润发烫的黑泥炭深处!
地底下的千万株壮麦苗,在她脑海里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东北欢呼: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!!可憋死俺们这帮麦崽子了!!”
“催熟的仙气灌满了没?!俺们裤腰带都快撑爆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