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角落的砖缝里,不知嵌着半页朽得发黑的古书。她刚才背书时眼角余光扫到过一行小字,这会儿闲下来,凑过去眯眼看了看。
那上面写着:古墟有门,持令者入,提灯人引。
字迹古拙,墨迹像凝固了千万年。
黄潇潇盯了两秒,没看懂,也懒得懂。她只当是哪位前辈闲得慌刻的诗,伸手把那页朽纸按回砖缝里。
行吧。她站起来拍拍裙子,今天也算当了回天才。
她走的时候路过秦长风身边,停了一下。
秦长风还保持着参悟的姿势,背脊挺得笔直,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,滴在膝盖上。他三天三夜没合眼,眼底全是血丝,可脊背始终没弯。
黄潇潇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,轻轻搁在他脚边。
秦长风抬起头,愣住了:黄姑娘?
参累了就喝口。黄潇潇说,不着急。那破石头,又不会跑。
秦长风看着那碗粥,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忽然觉得这三天三夜的焦躁,好像被什么温温的东西慢慢压下去了。
他师弟在旁边看着,小声嘀咕:师兄,你眼眶怎么红了?
……粥太烫了。秦长风低下头,烫得眼睛疼。
师弟:
他看了看那碗明明不冒热气的粥,没敢说话。
万宝崖试炼结束后,黄潇潇的名字彻底在各大宗门之间传开了。有人叫她踏云妖女,有人叫她粥道仙子,还有人私下管她叫专治不服。
黄潇潇对这些外号一概不理。她正忙着研究新解锁的和气生财裙。
裙子是浅黄色的,裙摆绣着几枚铜钱,看起来喜气洋洋,跟她的画风格格不入。她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半天,问衣橱:这裙子……该不会还要我赚钱吧?
铜钱是装饰。衣橱懒洋洋,不具商业功能,放心。
黄潇潇放心了:那就好。我还以为要我去卖灵果呢。
她随手把裙子换上——浅黄的裙料软软的,贴着皮肤暖融融的,像揣着个小暖炉。
刚系好腰带,她后颈又麻了一下。她愣了愣,调出衣橱说明:这裙子的万物亲和一开,百丈之内的兽类自动温顺,可范围就百丈,超时半个时辰,她自己会先犯困,跟给一园子牲口顺毛顺累了似的。
行吧。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今天少顺会儿。
她正准备出门溜达,忽然听见营帐外传来一阵嗷呜嗷呜的叫声。
她掀开帘子一看——营帐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灵兽。雪白的狐狸,巴掌大的松鼠,头顶长角的小鹿,还有一头憨态可掬的棕熊,正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,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。
萧雨柔站在旁边,一脸茫然:师姐……这些灵兽,从哪来的?
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,又看了看那群排排坐的灵兽,忽然明白了。
她蹲下来摸了摸棕熊的脑袋,棕熊舒服地眯起眼睛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黄潇潇沉默了一会儿,问:你们……是不是饿了?
灵兽们齐刷刷地点头。
黄潇潇:
她回头看了看营帐里那锅刚熬好的粥,又看了看这群眼巴巴的灵兽,认命地叹了口气:行吧。管够。
于是那天傍晚,万灵山脉的营地里出现了一幅奇景:一个穿黄裙子的少女坐在中间喝粥,身边围了一圈灵兽也跟着一起喝。
夕阳西下,画面温馨得不像修仙界。
远处,各大宗门的天骄们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自己的道心又裂开了一条缝。他们拼死拼活才让灵兽不咬自己,这个黄潇潇穿条裙子,就让灵兽排队来蹭饭了。
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。
你们说,一个天骄幽幽地开口,咱们是不是也该去搞条裙子穿穿?
你穿裙子试试?明天你们宗门就得把你逐出师门。
……那还是算了。
众人笑成一团。笑了半天,又有人问:那……黄姑娘那裙子,到底从哪来的?
听说,是穿出来的。
穿裙子能穿出裙子?
那谁知道。反正,她穿一天,就多一条。
众人:
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觉得这修仙界最深的谜团,可能不是上古遗迹,而是黄潇潇的衣柜。
而黄潇潇正被一圈灵兽围着,喝粥喝得心满意足。她摸了摸棕熊的脑袋,棕熊一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。
她想了想,又摸出一颗灵果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棕熊嘴里,一半自己啃了。
行了,她拍拍手站起来,天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明天还要进万兽谷呢。
灵兽们依依不舍地散了。棕熊走两步还回头看她一眼,那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。
萧雨柔蹲在旁边,看得眼睛发亮:师姐,它们好喜欢你啊。
喜欢我?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浅黄的裙子,它们喜欢的,是我的粥。
萧雨柔:
她看了看那群一步三回头的灵兽,又看了看自家师姐那张毫无自觉的脸,忽然觉得师姐这个人,真是对讨人喜欢这件事一无所知。
夜里,黄潇潇回营帐睡觉。临躺下前,她不知怎么又想起石壁砖缝里那行字。
古墟有门,持令者入,提灯人引。
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什么玩意儿,看一眼就忘。
帐外,风过松林,像是有人提着灯,轻轻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