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古墟的夜里,没有月亮。
黄潇潇找了一处背风的废墟,把锅支了起来。
锅是灵膳堂长老追出来的那口黑锅。过去,三十年。米是各宗宗主送的灵米。水是她裙子口袋里那口,永远温着的。
火,是她从裙子上,下来的一条。
——这是白粥素雪裙的另一个功能。平时她懒得用,今天,萧雨柔说冷,她就用了。
火苗,小小的,蓝盈盈的。
锅里的水,咕嘟咕嘟地,开了。
灵米下去,地一声,白汽起来。
香味,一下子,散在废墟里。
(萧雨柔,惊叹:师姐熬的粥,比宗门灵膳堂的,还香。)
萧雨柔蹲在锅边,托着腮,看火。
她看了半天,忽然,小声开口:
师姐。
令牌的事……
我怕。
黄潇潇没回头。
她拿勺子,搅了搅锅里的粥。
怕什么?
我总觉得,萧雨柔的声音,压得很低,有什么人,在看着我们。
黄潇潇搅粥的手,停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。
她继续搅。
她说,我也觉得。
萧雨柔:
她没想到,师姐会这么答。
她以为,师姐会说,会说有师姐在,会说多大点事。
她没想到,师姐说——
嗯。我也觉得。
师姐,萧雨柔声音更抖了,你……你不害怕吗?
黄潇潇把粥,盛进两只碗。
她把一只碗,递给萧雨柔。
她说。
萧雨柔接过碗,没喝。
她捧着碗,看着碗里那点,刚出锅的,白粥。
师姐。她说,那个看着我们的人,是谁啊?
黄潇潇喝了一口。
不知道。她说。
他……他是坏人吗?
不知道。
那他……他要干什么啊?
黄潇潇又喝了一口。
她想了想。
他在等。她说。
等什么?
等我。
萧雨柔:
她手里那碗粥,差点洒了。
等……等你?
黄潇潇说,等了,挺久了。
多久?
十万年。黄潇潇说。
萧雨柔张着嘴,半天,说不出话。
她捧着那碗粥,看着黄潇潇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师姐,平时看着,什么都不在乎。什么管饭吗,什么先喝粥,什么多大点事。
可她怀里那半块牌子,她脚下那条路,她背后那个,等了十万年的人——
这些事,她一件,都没跟自己说过。
不是不说。
是,说了,她也帮不上。
萧雨柔的眼睛,忽然,红了。
师姐。她说,你…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?
告诉你们干嘛?黄潇潇说。
我们……我们可以帮你。
帮我什么?黄潇潇看她,帮我喝粥?
帮我睡觉?
帮我,躺平?
萧雨柔:
她说不出话。
她想反驳。
可她发现,师姐说的,都是实话。
这一路,黄潇潇喝粥,她陪着。黄潇潇睡觉,她陪着。黄潇潇在机关里遛弯,她在旁边,端着粥桶,跟着。
她好像,确实,只会,这个。
师姐。她小声说,那……那我以后,能干嘛啊?
黄潇潇想了想。
你啊。她说,你以后,就负责,陪我喝粥。
就这个?
就这个。黄潇潇说,我这个人,没别的本事。就是,爱喝粥。你陪我喝,我就,不孤单了。
萧雨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