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鼻子,又酸了。
黄潇潇把她那只空碗,拿过来,又给她,添了一碗。
雨柔。她说。
黄潇潇说,就多喝碗粥。
她自己,又喝了一口。
喝完了,她说,该来的,还是会来。
但至少,肚子,是饱的。
萧雨柔捧着那碗粥。
热气,扑在她脸上。
她看着碗里那点,刚出锅的,白粥。
她忽然,地一声,笑了。
笑完,眼泪,掉了下来。
师姐。她说,你这话,跟没说一样。
黄潇潇说,但管饱。
萧雨柔:
她端起碗,一口。
粥,烫。
可她,觉得,暖。
两个人,蹲在废墟里,围着那口小小的锅,你一碗,我一碗。
火苗,蓝盈盈的。
风,吹过来,吹得火苗,歪了一下。
黄潇潇,抬起手,挡了挡风。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白粥素雪裙。
裙摆,干干净净。
这一路,这条裙子,给她熬了多少碗粥,她自己,都数不清了。
前世,她一个人,在出租屋里,熬粥。熬糊了,就倒了。再熬。再糊。再倒。
后来她才学会,熬粥,要小火。要搅。要,等。
现在,她蹲在古墟的废墟里,身边,有萧雨柔。
锅里,有粥。
裙摆上,有火。
她忽然觉得,这日子,比前世,强多了。
她抬头,看了一眼远处。
远处,古墟的更深处,灰蒙蒙的。
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她知道,那个看着她们的人,今晚,又看了一眼。
她抬起碗,朝着那个方向,遥遥地,敬了一下。
多谢啊。她自言自语,看了一晚上。
粥,喝完了。
你也,早点睡。
——
第九重。
黑袍人,看着那幅图。
图上,那个穿素色裙子的姑娘,正举着碗,朝他这边,敬了一下。
他看不见她。
可他,觉得,她在跟他说话。
他掌心里,那盏黑灯。
灯焰,闪了一下。
不是,黑。
是,亮了一下。
亮得,跟平时,不一样。
黑袍人,看着那点灯焰。
他忽然,觉得,那不是灯焰在闪。
是,他自己,在笑。
十万年了。
他第一次,在这盏灯底下,笑了一下。
笑得,很轻。
很轻。
像,一个在门口,等了很久的老人,听见自家孩子,在巷口,喊了他一声。
——
废墟里。
萧雨柔,喝到最后一碗,打了个哈欠。
师姐。她说。
我困了。
困了就睡。黄潇潇说,锅,我看着。
那你呢?
黄潇潇往石头上一靠,我再坐会儿。
萧雨柔了一声,挨着她,坐下。
没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
黄潇潇坐在那儿,看着锅里,最后一点,余温。
她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,古墟的深处。
慢点儿走。她又说了一遍。
她说,也,快到了。
锅,凉了。
风,停了。
废墟里,只剩,两个人的呼吸,和,一盏,还没灭的,灯。
和,一碗,喝完了的,粥。
夜,深了。
古墟,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