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光,从渊底浮上来。
它像一卷被风吹开的画,悬在萧雨柔面前。画里,有人。
萧雨柔愣住了。
她走近一步,想看清楚。
画里,是青云宗的山门。
山门还是那个山门。牌匾上“青云宗”三个字,她从小看到大。门口那对石狮子,她小时候还骑过。
但不一样了。
山门之前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掌门道袍。道袍是青云宗的掌门服——月白色,袖口绣着云纹。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间挂着掌门印。她站在山门前,腰背挺得笔直。
萧雨柔看着那个人,屏住了呼吸。
那个人——
那个人是她自己。
但不是现在的她。
画里的她,二十来岁。脸上没有了小时候那种怯生生的样子。她的眼睛清亮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她站在那儿,身后是数百名弟子。那些弟子穿着青云宗的统一服色,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,看着她。
画里的她,开口了。
声音从画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:
“从今天起,青云宗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跟人比谁修得快。”
“不跟人比谁弟子多。”
“不跟人比谁山头大。”
“咱们青云宗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就比,谁熬的粥好。”
山门下,几百名弟子,“哄”地一声笑了。
有人喊:“掌门,那我第一个不服!我熬的粥,全宗第一!”
“放屁!”另一个喊,“你那粥,能叫粥?我家狗都不喝!”
“你骂谁?!”
“就骂你!”
几百名弟子,在山门前,吵吵嚷嚷,比着谁熬的粥好。
画里那个萧雨柔,站在山门前,看着他们吵,笑得直不起腰。
她抬手,往下压了压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,咱们自己熬。一人一锅。谁熬得最好——”
“奖什么?”有弟子问。
“奖——”画里的她想了想,“奖师姐从外头带回来的灵枣。”
“师姐?”那弟子问,“哪个师姐?”
画里的她,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,看向画外——看向现在这个站在渊底的萧雨柔。
她笑了。
“就是——”画里的她说,“把我从一个跟屁虫,熬成掌门的那位。”
画里的画面,又动了一下。
画面一转。
萧雨柔看见,画里的她,一个人坐在青云宗的掌门书房里。桌上摊着一堆卷宗。她揉了揉眼睛,拿起笔,在一份卷宗上批了几个字。
旁边一个小弟子,端着一碗粥进来。
“掌门,喝粥。”
画里的她,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火候刚好。”
“掌门,”那小弟子说,“今天宗里又收了三个新弟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掌门,”那小弟子又说,“西边那片灵田,昨天被人踩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掌门,”那小弟子还说,“隔壁宗门,今天又来下帖子了。”
画里的她,把粥喝完,把碗放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小弟子。
“粥,我喝了。”她说,“新弟子,你带去入门。灵田,你找人修。隔壁宗门——”
她笑了笑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她说,“我先把这碗粥喝完。”
那小弟子:“……”
画里的萧雨柔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天塌下来,也先让我把这碗粥喝完。”
萧雨柔站在渊底,看着画里那个自己。
她忽然觉得,那个自己,说话的口气——
跟师姐,一模一样。
她的眼泪,“啪嗒”一声,掉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她喃喃。
她伸出手,想摸一摸画里那个人。但她的手,从画里穿了过去。
那是光。
不是真的。
但画里那个自己,那种从容,那种自信,那种站在几百名弟子面前,“我能扛下所有”的样子——
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她从小到大,都是跟在师姐身后的小丫头。师姐说东,她不敢往西。师姐说喝粥,她不敢吃面。她从来没想过——
她有一天,也能站在山门前,当那个掌门。
她甚至,从来没想过——
她有一天,能说出“天塌下来,也先让我把这碗粥喝完”这种话。
那是师姐的话。
那是师姐活了两辈子,才活出来的话。
可画里那个她,说得那么自然。
像是——她已经说了一辈子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喃喃,“我也能……”
她想问。
但她问不出口。
因为她不敢。
她觉得,那种人,那种站在几百人面前说“咱们青云宗比谁熬的粥好”的人,那种让几百名弟子心服口服的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