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油——见底了。
那盏灯的灯腹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头黑黢黢的灯油,此刻只剩薄薄一层,沿着灯芯根儿上,像一层快要干的锅巴。
灯油……黄潇潇喃喃。
白狐也看见了。它毛一炸:大佬!灯油要没了!这灯要是灭了——
灭不了。黄潇潇说。
你怎么知道?
守灯人给过我一块备用灯芯。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小黑东西,在指尖转了转,灯油烧不完,灯芯会磨。他说过。
那现在是怎么回事?
黄潇潇没答。
她盯着灯焰。
灯焰又矮了一点。
矮到只有豆子大。
但它还在亮。
她忽然觉得,这灯不是在。
它是在——烧自己。
把最后一点油,烧给她照路。
黄潇潇沉默了很久。
她把灯,举到眼前,很近。
灯焰晃了一下。
守灯。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你还在吗?
灯焰——闪了三下。
第一下,亮。
第二下,暗。
第三下,又亮。
像一个人,在黑暗里,点了点头。
萧雨柔鼻子一酸,别过脸去。秦长风握剑的手紧了紧,没说话。
黄潇潇看着那三下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她说,你还在。
她把灯,重新揣回怀里。贴胸口的位置。
你歇着。她拍了拍胸口,路,我自己走。你不用再烧了。
灯焰在怀里,安安静静地,又缩回去一点。
像一个终于被人劝着躺下的老人。
——
走出去十几步,萧雨柔忍不住了。
师姐。
这盏灯……到底是谁的?
黄潇潇想了想。
她一边走,一边说。
一个守了十万年的傻子。
萧雨柔没听懂。
他守着一座破墟,守了十万年。黄潇潇说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等到了,把灯一交,他就歇了。
那他……现在在哪儿?
不知道。黄潇潇说,大概,睡觉去了。
他为什么要守那么久?
黄潇潇停下脚步。
她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。
通道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知道,有一盏灯,曾经在那儿,亮了十万年。
因为他觉得,黄潇潇说,总得有人,在黑里留一点亮。
【震惊值:破防(来自萧雨柔——她本来只是想问一盏灯,结果被总得有人在黑里留一点亮这句话,戳得差点哭出来)】
白狐在她怀里,把脑袋埋进她衣襟里,没吭声。
秦长风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把粥锅,往黄潇潇那边,又递了递。
锅里的粥,还温着。
黄潇潇接过来,盛了一碗,喝了一口。
烫。
舒服。
她喝完,抹了抹嘴。
行了。她说,灯指的路,在前面。
她抬眼。
前方魔渊的更深处,黑暗里,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。
那光,不是灯。
是火。
是烧了十万年、还没烧完的火。
火的方向,隐约能听见一种声音——
不是吼。
是哭。
是成千上万个人,压着嗓子,哭了十万年的那种声音。
萧雨柔腿一软:师姐……前面……
黄潇潇把碗收好,第一关。
她摸了摸胸口。
怀里那盏灯,安安静静。
灯油只剩最后一点。
但它还亮着。
她刚迈步,身上那条太初霓裳,忽然自己轻轻一晃。
裙摆上浮起一圈极淡的云纹,云纹里隐隐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——一棵老树的轮廓。
像在提醒她:进关之前,先喝一口热的。
黄潇潇拍了拍裙摆。
知道了。她说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