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走到祠堂后院的竹林里,停了下来。
竹林不大,几十根竹子,枯了一半,黄灰色的竹竿在晨风里歪斜着。地面铺着枯竹叶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赵无极转过身,灰蓝色的唐装在竹林里显得格外扎眼。他的右手攥着那串散了一半的沉香珠子,左手垂在身侧,指节在微微掐动。
“张临渊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比在厅堂里低了很多,圆滑的外皮撕了,底下是粗粝的底子,“你坏我好事。”
张临渊从祠堂后门走出来,藤编箱留在厅堂里了。他走进竹林,在离赵无极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楚灵汐跟在他后面,红衣在枯黄的竹林里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。她没往前走,靠在竹林边缘的一根枯竹上,抱着胳膊,看。
赵无极的双手同时结印。他脚下的地面亮了,五色阵纹从脚底往外扩散,青赤白黑黄五道光柱从地面升起,在头顶合拢,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半球形光罩。五行阵。比在厅堂里那次厚了一倍,光罩的表面有五种颜色交替流动,像一层活着的壳。
“赵家五行阵,五境化虚后期的全力。”赵无极的声音从光罩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回响,“张天师,你不是能破吗?再来。”
张临渊没动。他把双手拢在袖子里,看着那个五色光罩。五行阵的原理他清楚。金木水火土五种术法叠在一起,相生相克,循环不息。破一环,其他四环补上,越破越强。硬打不行,得找到生克链条最弱的一环,一击断链。
“你先。”他说。
赵无极的瞳孔缩了一瞬。然后他不再废话。双手一推,五行阵的光罩炸开,五道术法同时从阵中涌出来。一道金色的光刃,削铁如泥,直取张临渊咽喉。一道青木藤蔓,从地面窜起,缠向他的双腿。一道水箭,透明如冰,射他胸口。一道赤色火球,灼热逼人,砸他面门。一道黄色土刺,从脚底往上顶,要把他钉在原地。
五道术法,五个方向,同时到达。张临渊没躲。他右脚往后退了半步,左脚前踏,腰往下沉了半寸。左手从袖中抽出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掌心那道青色印记亮到极致,暗金色的光从掌纹里炸开。五雷合一。他以自身为阵,把地脉里的雷劲从脚底引上来,灌入掌心,在掌纹里压缩、旋转、凝聚。一道紫色的电光从他掌心升起来,粗如手臂,直冲头顶。天雷。竹林上空那层灰白色的天被劈开了一道缝,紫色的电光从天而降,砸在五行阵的光罩正中。
光罩裂了。从顶端开始,五色纹路像被锤子砸中的玻璃,裂纹往下蔓延。金木水火土五种术法的运行链条被雷劲打断了一拍。就这一拍。张临渊的左手往前一推,掌心的雷光灌入裂缝。五行阵从内部炸开。五色碎片四散飞溅,赤色的火、青色的木、金色的光、黑色的水、黄色的土,混成一团,在竹林里炸出一片乱流。
赵无极被反噬之力震飞。后背撞在一根竹竿上,竹竿咔嚓断了,他摔在枯竹叶堆里,唐装的前襟被雷火烧穿了一块,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。他张嘴吐了一口血,暗红色的,溅在竹叶上,冒着白烟。
竹林边缘,三位世家家主站在祠堂后门的门槛上。赵家的家主脸色最难看,手攥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刘家的家主退了一步,脚后跟磕在门槛上,差点摔倒。孙家的家主站在最后面,目光在赵无极和张临渊之间来回转了两圈,然后转身就走。脚步声往祠堂外面去了,越来越远。
楚灵汐从枯竹竿上直起身。她从符袋里摸出盟主令,青铜令牌举在胸前,正面“灵盟”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暗光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竹林边缘,目光扫过门槛上那两位家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