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没有当场问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得慢慢来。
陈平这个人，沈夜是真心想结交的。
倒不全是为了他那个乡试考官的叔父。陈平身上，有股子市井气，可这市井气里，带着真性情。他不像那些廪生，满肚子算计，却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。
陈平想什么，都写在脸上。这样的人，交起来，省心。
课间的时候，课间，教谕出了一道策论题，让众廪生当堂作文。
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廪生，一到动真格的，就露了怯。有的咬着笔杆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；有的抓耳挠腮，写的文章狗屁不通。
沈夜却下笔如有神，不到半个时辰，一篇策论，一气呵成。
教谕当堂诵读沈夜的文章，那些廪生的脸，青一阵白一阵，难看得紧。他们这才明白，沈夜这案首，是实打实考出来的。
成了廪生之后，沈夜的日子，一下子忙了起来。
沈夜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原主还在，看到自己成了廪生，入了县学，该是何等的欢喜。
原主这一辈子，最大的念想，就是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县学，跟那些同窗一起，读书，作文，考功名。
如今，这个念想沈夜替他实现了。
廪生不比童生，得天天去县学点卯，跟着教谕读书、作文、应课。沈夜每天天不亮就起，先练一个时辰的功，再匆匆赶到县学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县学的课业，说重不重，说轻不轻。教谕每天布置一篇作文，半月一次小考。沈夜白天应课，晚上回家，还要温书、练功。日子过得，比在破屋里闭门造车，充实了不知多少。
更重要的是县学里有藏书。那些原主想都不敢想的典籍，沈夜如今，都能借着看。这对他备考乡试，大有裨益。
县学的日子，说不上舒坦，可沈夜觉得踏实。
他每天按时点卯，认真应课，把先生布置的课业，都做得漂漂亮亮。日子过得规矩，倒让他这个习惯了熬夜加班的游戏策划，重新找回了点生活的节奏。
隔天，沈夜假装无意，跟县学里的一个老杂役搭上了话。
“老丈，打听个事。”
“沈案首，您说。”
“陈平陈廪生，他叔父，是在省城做什么的？”
老杂役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陈廪生他叔父啊，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听说是在省城，做乡试考官的。”
乡试考官。
沈夜心里，咯噔一下。
乡试，是省城的大考，考上了，就是举人。而乡试考官，就是主持乡试、阅卷定榜的人。这样的身份，放在省城，都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。
陈平的叔父，居然是乡试考官。
沈夜不是没起过疑。
陈平一个县学廪生，家里开着绸缎庄，说不上大富大贵。可这人，对省城的官场、翰林院的编修，都了如指掌。上回他说我叔父在省城做官，那语气，轻描淡写得过分。
一个在省城做官的叔父，一个能跟林正清搭上话的叔父，这个陈平，来头不小。
沈夜这些日子，留了个心眼。今天，他终于从老杂役嘴里，套出了实底。
沈夜把这个消息，深深地记在了心里。
他忽然明白，陈平为什么对他这么热络了。陈平这人，精明着呢。他八成是看中了沈夜的才华，想提前交好，结个善缘。
沈夜没有点破，也没有拒绝。陈平这个人，值得交。而陈平的叔父，那个省城乡试考官，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。
这条线，得留着。
沈夜把陈平这条线，在系统面板里，单独记了一笔。
陈平，县学廪生，叔父，省城乡试考官。
这几个词，将来到了省城，到了乡试的时候，说不定就是他的敲门砖。
沈夜合上面板，抬头看了看县学的天井。几株老槐树，把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，洒在青砖地上。
乡试，省城，京城。这条路还长着呢。
沈夜收拾好笔墨，起身往外走。
县学门口，几个廪生正聚在一起，看见沈夜出来，都别过脸去，装作没看见。
沈夜也不在意，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。
从今天起，这县学，就是他沈夜的地盘了。他要在这里，站稳脚跟，一步步，往上爬。
沈夜走在回破屋的路上，夕阳把他的影子，拉得老长。
他想，自己这半年，走得不算慢。从童生到秀才，从案首到廪生，一步一个脚印。可这条路，还远远没到尽头。
乡试，会试，殿试。京城，天命阁，还有那个被系统标记的林若溪。这些，都在前方等着他。
沈夜抬头望了望天。天边的晚霞，烧得正红，像一匹铺开的锦缎。
前路漫漫，可他沈夜，从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