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第四天傍晚,沈夜终于,望见了省城的城墙。
那一刻,沈夜说不清,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四天了。从青竹县到省城,两百多里路,他一个人,走走停停,翻山越岭。路上,他遇见了劫匪,也想起了赵铁牛,想起了狼王。
如今,省城就在眼前了。
沈夜深吸一口气,抬头,望向那巍峨的城墙。夕阳西下,把整座城,都镀上了一层金边,显得庄严肃穆,又透着几分,深不可测。
那城墙,又高又厚,绵延出去,看不到头。灰扑扑的墙砖,在夕阳下,泛着一层暗沉的光。城门洞开,巨大的门洞,比青竹县的城门,足足大了三倍。
沈夜站在官道上,仰头望着那巍峨的城墙,心里,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就是省城了。
沈夜随着人流,穿过城门走进了城里。
一进城,一股喧嚣的声浪,就扑面而来。
这声浪,跟青竹县,完全是两回事。
青竹县的街市,热闹归热闹,可到底,也就那么大点地方。省城的街市,却是车水马龙,摩肩接踵。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招牌幌子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吆喝声,叫卖声,讨价还价声,混成一片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沈夜走在这样的大街上,一时之间,竟有些恍惚。
他上辈子,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,见惯了高楼大厦。可这省城的繁华,跟他上辈子见过的,又完全是两码事。这是一种,属于古代、属于这个世界的、活生生的繁华。
沈夜一边走,一边暗暗警惕着四周。
他知道,周世清就在这省城。那个老狐狸,说不定正派了人,盯着城门,就等着他沈夜自投罗网。
沈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可这人山人海,一时之间,他也分不清,哪一双眼睛,是周家的探子。
他顺着人流走了一段,远远地望见了贡院的飞檐。
那是乡试的考场。
青竹县的县学,跟它比起来就像一间私塾。
沈夜在那飞檐下,站了片刻。
他想起自己,从童生试一路走来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走进这样的地方。
如今,它就在眼前了。
沈夜还注意到,省城的大街上,时不时,会有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骑着高头大马,招摇而过。这些锦衣卫,个个气势凌人,寻常百姓见了都远远躲开。
沈夜心里,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。锦衣卫,是京城直接管辖的。这省城,也有锦衣卫的势力。
而系统里,那个新的气运之子,多半就跟这些势力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街市上,人山人海。有挑担的货郎,有驾车的富商,有沿街叫卖的小贩,还有三三两两,结伴而行的书生。
沈夜留心看了看,那些书生,大多背着书箱,风尘仆仆。
这些书生,天南海北,哪里来的都有。有操着北方口音的有说着南方官话的,还有几个,一看就是偏远地方来的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。
沈夜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亲切。
这些人,跟他一样,都是奔着乡试来的。都在为了一个功名,拼着命。这让他觉得,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沈夜留心看了看,那些书生,大多背着书箱,风尘仆仆,一看就是远道而来,赶考的举子。
“让一让,让一让!”
几个书生,簇拥着一个戴方巾的年轻人,从沈夜身边挤了过去。那年轻人,锦衣华服,气派十足,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,替他背着书箱。
“那是省城哪家的公子?”旁边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是林编修家的亲戚,也来赶考。”
沈夜听到“林编修”三个字,脚步,微微一顿。
林正清。
他不动声色地朝那伙人,多看了几眼,然后,继续往前走。
沈夜心里,把刚才那几个书生,记了下来。
林编修家的亲戚,也来赶考。这说明,林正清在这省城里,是真的有人脉,有根基。而林若溪,作为他的女儿,这会儿,多半也在这省城的某处。
沈夜决定,等安顿下来,再慢慢打听林家的事。
眼下,还不是时候。
没走多远,他就被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贩,拦住了去路。
那小贩,獐头鼠目,压低了声音。
沈夜一看这小贩的做派,就知道,这是个老手了。
这种人,专挑那些远道而来、心里没底的考生下手。他们摸准了这些考生,离家千里,举目无亲,又对乡试没把握,最容易病急乱投医。
只要有一个上当,五十两银子,就到手了。
那小贩,獐头鼠目,压低了声音,凑到沈夜跟前:
“这位兄台,可是来赶考的?我这儿,有乡试的密题!保准你能高中!”
沈夜看了那小贩一眼。
“乡试密题?”
“对对对!”小贩连连点头,从怀里,摸出几卷破纸,神神秘秘地晃了晃,“这可是从贡院里,流出来的真东西!主考官出的题,都在上头!只要五十两银子,包你高中!”
沈夜心里,暗暗冷笑。
乡试密题?这种东西,十个有九个,是骗人的。剩下的那一个,也多半是假的。真要是主考官出的题,能从贡院里流出来,那这贡院,早该关门大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