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面板上,萧寒的数据,一条条铺展开来。沈夜顺着萧寒的仕途记录,一路往上翻。
沈夜这些日子,把萧寒的档案,翻得滚瓜烂熟。可这条调令的记录,藏得极深,若不是今晚萧寒主动提起来,沈夜也不会特意去查。
系统的底层,有些记录,是不对气运之子本人开放的。萧寒自己看不到他调令被扣的真实原因。可沈夜,有这个权限。终于,在一条被隐藏得极深的记录里,他找到了答案。
【调令扣留·原因:气运之子萧寒,为百户廖成手中最得力的棋子,廖成不愿放其调离。】
沈夜又往下翻了翻。
这调令,是京城北镇抚司亲自下的。白纸黑字,调萧寒进京,另有任用。这样的调令,搁在别人身上,早就欢天喜地地收拾行囊走了。
可廖成,却把它扣了下来。扣得不声不响。连萧寒都被蒙在鼓里。
沈夜盯着这行字,心里微微一沉。
沈夜本可以不告诉萧寒这些。廖百户吃回扣,跟沈夜没有半点关系。他大可以装聋作哑,让萧寒继续蒙在鼓里。
可他沈夜,从来就不是个能装聋作哑的人。
再说了萧寒这颗棋子,若是被廖百户攥得太死,对他沈夜也没好处。萧寒越受制于人,他沈夜能插手的地方就越少。
原来如此。
廖百户,不是赏识萧寒。他是要萧寒这颗能干的棋子,替他卖命。
“萧寒。”沈夜放下酒碗,缓缓道,“你的调令,为什么被扣。你心里有数吗?”
萧寒摇头:“我也纳闷。廖大人只说,所里人手紧离不开我。”
“人手紧,是假的。”沈夜道。
萧寒愣住了。
沈夜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廖成不放你走,是因为他需要你这颗棋子。”
“棋子?”萧寒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查私盐案,办得漂亮。”沈夜道,“可你不知道的是,廖成也在这桩案子里,掺了一脚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廖大人,在私盐案里吃了回扣。”
沈夜说这话时,压着嗓子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听得见。
“那家盐铺,”沈夜道,“背后是西市的几个大盐商。他们为了把私盐做成明盐,每年都要给官府里打点不少。廖成就是收这个钱的人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查案查得越深,廖成就越坐不住。因为你查的,不只是几个盐贩子。你查的是他廖成,和他背后那一串见不得光的人。”
萧寒的脸色,刷地变了。
他盯着沈夜,眼里翻涌着惊怒,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萧寒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廖大人,吃回扣?”
“我没有十足的证据。”沈夜道,“可这是系统查出来的。你信,就信。不信,就当我没说。”
萧寒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面前的酒碗。碗里的酒液晃了晃,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。
“廖大人,他……他……”萧寒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“他提拔我,赏识我,还替我压下了私盐案的卷宗。我一直以为,他是真心待我……”
沈夜没说话。他看着萧寒,心里五味杂陈。
萧寒是个重情的人。重情的人,最怕的,就是被人背叛。尤其是被自己当成恩人的人,背叛。
“廖大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对我,有知遇之恩啊……”
沈夜没再说话。
他看着萧寒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。
这萧寒,跟赵铁牛一样,都是把一腔热忱投错了地方的人。
赵铁牛把系统当成了救命稻草。萧寒把廖百户当成了提携他的恩人。
可这世上,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恩情。
沈夜在心里,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。
这话,是说给萧寒听的,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。
他沈夜,何尝不是把“系统前辈”这层身份,当成了一张蒙在萧寒头上的网?萧寒信他,依赖他。可说到底,他沈夜,也不过是另一个把萧寒当棋子的人。
沈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他又比廖百户,强到哪里去?
“萧寒。”沈夜站起身,“有些事,你自己去查。查出来,比我说一百遍都管用。”
说完他转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夜风从楼下灌进来。沈夜的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西市的夜色里。
走出老远,沈夜才摘了斗笠,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。
萧寒这趟,是把他沈夜当成了能说心里话的自己人。这份信任,让沈夜既有些受用,又有些不安。
受用,是因为萧寒这条线,他算是攥稳了。不安,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这份信任,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。
沈夜回头,望了一眼老王酒馆的方向。那扇半掩的窗里,还亮着灯。萧寒应该还坐在那儿,一个人喝着闷酒。
沈夜叹了口气,转身朝城东的方向走去。
今晚之后,萧寒和廖百户之间,那条裂缝,算是撕开了。至于这条裂缝最后会变成什么,沈夜还得再等等再看。
夜,深了。西市的灯火,一盏盏地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