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夜赶路,天亮的时候,他们已经把那座驿站甩出了几十里。
这一夜,两人谁都没怎么睡。沈夜赶车,萧寒坐在车辕上,攥着刀警惕地盯着官道两旁的动静。
好在一夜无事。
天亮的时候,萧寒才松了口气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:“他娘的,跑了一宿,总算是安全了。”
沈夜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,两个人靠着车辕歇脚。萧寒啃着干粮,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夜。
这一路,萧寒都不太对劲。
平时他话多得能开一场评书,可这一上午,他安安静静的除了必要的交流,一个字都不多说。
沈夜知道,他在想那块腰牌的事。
沈夜也没主动开口。
有些话,得等萧寒自己想通了主动来问,才有分量。
“沈兄,”萧寒终于忍不住了,“天命阁,到底是什么?”
沈夜嚼着干粮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,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。
昨晚那一战之后,萧寒看他的眼神,就有些不一样了。
从前,萧寒看他,是看一个能帮他出主意的兄弟。如今,萧寒看他,像是在看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人。
沈夜知道,纸包不住火。
有些事,与其让萧寒自己瞎猜,不如他主动摊开。
从昨晚看到那块腰牌起,萧寒就一直憋着。他想问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如今天亮了路也赶了一程,他终于憋不住了。
“萧寒,”沈夜放下干粮,“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萧寒想都没想,“沈兄,你说什么我都信。”
“那好,”沈夜道,“我跟你说一件,你听完可能会觉得荒唐的事。”
萧寒坐直了身子:“你说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这世上,有一个组织,叫天命阁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存在了很多年,具体多少年,我也不清楚。他们做的事,说简单也简单,说复杂也复杂。”
“做什么?”萧寒问。
“收割。”沈夜道。
萧寒的脸色,微微一变,他没有打断沈夜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沈夜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:“天命阁收割的方式,有很多种。有的直接,有的隐蔽。他们会给那些天才一个系统,让他们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,拼命地修炼,拼命地完成任务。而那些天才越努力,气运涨得越快,越接近收割的临界点。”
沈夜说到这里,顿了顿。
他想起赵铁牛。那个人,从绑定系统那天起,就拼了命地做任务。收保护费,打架斗殴,清理矿洞,杀狼王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拼命。
他的气运,也一路飙升。
然后,在天命阁启动收割的那一刻,一切戛然而止。
沈夜没有把这个例子说出来。
他怕萧寒听了会联想到自己。
“等到临界点一到,”沈夜缓缓道,“天命阁就会启动收割程序。那些天才的一切,都会在一夜之间,化为乌有。”
“收割?”萧寒一愣,“收割什么?”
“收割天才。”沈夜道,“这世上的天才,各有各的气运。有人气运旺盛,注定了要成就一番大事业。天命阁,就是冲着这些人来的。”
萧寒的脸色,渐渐变了。
“他们把那些天才的气运,”沈夜缓缓道,“一点一点地收割走。那些天才,有的英年早逝,有的突然平庸,有的……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萧寒的喉结,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,拼命办案子,拼命积累声望,气运值一路飙升。
他原本以为,那是自己努力的结果。
如今听了沈夜这番话,他才惊觉,自己这一路“努力”,说不定,都是在往那个坑里跳。
萧寒的手,悄悄攥紧了。
“沈兄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你说的这些……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沈夜道。
萧寒沉默了很久。
他坐在车辕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涩:“沈兄,你说这些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沈夜看着他,缓缓道:“萧寒,你有没有想过,你身上那个系统,是从哪来的?”
萧寒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沈夜没有直接回答。他道:“你绑定系统那天,是什么感觉?”
萧寒愣了好一会儿。
萧寒的嘴唇动了动:“我……我那天在城门口,看见一个老头摔倒了,我去扶他。那老头抓住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,然后我就……脑子里就多了一个东西。”
“那个老头,长什么样?”沈夜问。
萧寒皱着眉,努力回想。可那天的事,像是隔着一层雾,怎么也想不真切。
“就记得他个子不高,”萧寒道,“穿一身灰衣裳,说话声音很低。他抓着我的手的时候,手特别凉,像是……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萧寒顿了顿,摇了摇头,“记不清了。就记得一句话,好像是说我是天选之人什么的。”
沈夜的目光,微微一动。
“他说:‘天选之人,当为天下谋。’”沈夜道。
萧寒猛地抬起头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沈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看着萧寒,缓缓道:“萧寒,你那个系统,很可能就是天命阁的。”
萧寒的脸色,刷地一下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天命阁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绑定的是天降机缘,是老天爷看他爹死得冤,特意给他开的一扇窗。
如今才知道,那扇窗是别人给他设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