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没有直接去找沈夜。
他从周老栓家冲出来,冲得又急又快,险些撞上巷口的卖菜摊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可他的脚步,一步比一步快。
走在大街上,他心里那股火,越烧越旺。
他爹,他爹的死。
二十年来,他一直以为,他爹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同僚害死的。
可今天,他知道了。
害死他爹的是南镇抚司的指挥使。
那个如今在锦衣卫里,一手遮天的人物。
萧寒的脚步,越来越快。
他走过一条街,又走过一条街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街边的行人,看他脸色铁青,都纷纷避让。
有小贩的叫卖声,有孩子的嬉笑声,可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的耳朵里,只有老人那句话在回响。
“你爹当年查的,是南镇抚司指挥使的贪腐案。”
他爹,是被南镇抚司指挥使害死的。
萧寒的拳头,攥得越来越紧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。
但他的脚,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一步一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只知道,他心里的火,需要一个出口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了南镇抚司的大门前。
南镇抚司的衙门,比北镇抚司还要气派。朱红的大门,门楣上挂着匾额,门口站着四个持刀的锦衣卫。
萧寒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大门。
朱红的大门,在日光下,泛着刺眼的光。
门口的那对石狮子,张着大嘴,像是要把他吞下去。
萧寒知道,这扇门后面,坐着的,就是害死他爹的凶手。
他爹的死,这二十年的冤屈,都在这扇门后面。
萧寒的胸口,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爹,就是被这扇门里的人,害死的。
他爹,就是死在这扇门背后的权力斗争里。
他想起小时候,他娘总是抱着他,望着窗外发呆。
他问娘在想什么。
娘说,在想他爹。
“你爹是个好人。”娘总是这么说,“这世上,再没有比你爹更好的人了。”
萧寒那时候不懂。
他只知道,他爹死了他娘很伤心。
如今,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爹,是因为查了不该查的人,才死的。
萧寒的眼睛,红了。
萧寒的拳头,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一步一步,朝着那扇大门走去。
“站住!”守门的锦衣卫拦住了他,“你是什么人?南镇抚司重地,闲人不得擅闯!”
萧寒抬起头,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找你们指挥使。”
那锦衣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找指挥使?你是什么人?”
“北镇抚司,总旗,萧寒。”
“北镇抚司的?”那锦衣卫皱了皱眉,“你来我们南镇抚司做什么?有事递帖子,通报了再说。”
“我不递帖子。”萧寒道,“我要当面见他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规矩?”那锦衣卫不耐烦了,“南镇抚司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?赶紧走,不然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
萧寒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,越过那锦衣卫,死死地盯着那扇大门。
守门的几个锦衣卫,看他这副样子,也都警惕起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气氛,一下子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候,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身后,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萧寒回头,就见沈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萧寒!”沈夜跑得满头大汗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进去。”萧寒道,“我要当面问问他,当年为什么要害死我爹!”
“你疯了!”沈夜压低了声音,“你一个人闯南镇抚司,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!”
“我不怕死!”萧寒道,“我爹的仇,我不能不报!”
“你以为你爹想让你这么去送死吗?”沈夜厉声道,“你爹当年,就是因为太冲动,才会被人抓住把柄,死在狱里!”
萧寒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“你想想,”沈夜缓了缓语气,“你现在冲进去,能怎么样?见到指挥使,然后呢?质问他?他承认了,你能拿他怎么样?他能让你活着走出南镇抚司吗?”
萧寒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沈夜说的都是实话。
他一个总旗,冲进南镇抚司,质问指挥使。
这哪是报仇,分明是送死。
“萧寒,”沈夜道,“你死了,你爹的仇谁来报?”
这句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萧寒头上。
他爹的仇。
他要是死了他爹的仇,就真的没人报了。
萧寒低着头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萧寒,”沈夜道,“你爹的仇,要报。可报仇,不是这么报的。”
“那要怎么报?”萧寒的声音有些嘶哑,“沈兄,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沈夜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道:“找到证据。把他当年做的事,一件一件地翻出来。让他身败名裂,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萧寒沉默了。
“你现在冲进去,”沈夜道,“只会白白送命。你死了,你爹的仇,谁来报?”
萧寒的拳头,慢慢松开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南镇抚司那扇朱红的大门,眼底的火光,一点点地压了下去。
“沈兄,”萧寒的声音低沉,“我听你的。”
沈夜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,回去说。”
萧寒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大门,转身,跟着沈夜走了。
他走得并不快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在心里,对那扇门里的人,说了一句话。
你等着。
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,为我爹的死,付出代价。
沈夜走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
他一直在观察萧寒。
观察他的脚步,观察他的呼吸,观察他眼底那团火的颜色。
还好。
萧寒虽然冲动,可还听得进劝。
这说明,他没被仇恨冲昏头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