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寒,”沈夜忽然道,“你饿不饿?”
萧寒一愣,随即苦笑道:“这种时候,我哪吃得下饭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沈夜道,“你要报仇,就得养好身子。饿着肚子,怎么查案?”
萧寒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那找个面馆,吃碗面吧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:“走,我请你。”
他能感觉到,萧寒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。
他知道,这团火,不会熄灭。
它只会,越烧越旺。
身后,南镇抚司的门口,那几个锦衣卫还在窃窃私语。
“那人是谁啊?这么横?”
“听说是北镇抚司的总旗。”
“北镇抚司的?来找我们指挥使?怕不是有什么仇吧?”
“管他呢。反正,他要是敢闯进来,咱们就让他好看。”
萧寒没有听见这些话。
他跟着沈夜,一路走回沈夜的小院。
进门,沈夜给他倒了一碗水。
水是温的。
萧寒接过来,双手捧着,却迟迟没有喝。
他低着头,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,沉默了许久。
“萧寒,”沈夜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听我说。”
萧寒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喝口水,冷静冷静。”沈夜道。
萧寒接过水碗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我爹的仇,我一定要报。可我该从哪里查起?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心里,把这件事,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
南镇抚司的指挥使,当年害死了萧寒的父亲。
如今,他又借着鸿运坊的案子,逼萧寒重查旧案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那个指挥使,心里有鬼。
他怕那桩旧案,被人翻出来。
所以,他先下手为强,想借萧寒的手,把那桩旧案,彻底抹平。
“萧寒,”沈夜缓缓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,南镇抚司为什么要让你查这桩旧案?”
萧寒一愣:“不是要弹劾郑大人吗?”
“表面上是。”沈夜道,“可你想想,查旧案的人是你。你爹,是那桩旧案的受害人。”
萧寒的脸色,变了。
沈夜看着他,缓缓道:“从证据查起。”
“证据?”萧寒道,“我爹的案子,都结了几十年了。证据早就没了。”
“没了,就去找。”沈夜道,“那指挥使,能爬上今天这个位子,手上一定不干净。他这些年做的事,总会有破绽。”
萧寒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查他。”沈夜道,“查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。他害你爹的时候,是个百户。如今他是指挥使。他爬得越高,留下的把柄就越多。”
“他这些年,办了那么多案子,得罪了那么多人。只要他做过亏心事,就一定有迹可循。”
萧寒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要找的,是他的破绽。”
“对。”沈夜道,“而且,你要记住,他能在南镇抚司坐稳指挥使的位置,背后一定还有人。你查他的时候,要小心别打草惊蛇。”
萧寒的眼神,沉了下来:“我记住了。”
萧寒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我查。”
“不过,”沈夜道,“你一个人查太危险我来帮你。”
“沈兄……”萧寒有些感动。
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沈夜道,“再说这盘棋,我也不想只看不下。”
萧寒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有你这句话,我萧寒这条命就交给你了。”
沈夜笑了笑:“命还是留着吧,你还有仇要报呢。”
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窗外的夜,渐渐深了。
萧寒心里那团火,还在烧着。
可他已经知道,该怎么把这团火,烧到该烧的地方去。
沈夜看着萧寒,看着他眼底那团重新燃起的火,心里既欣慰,又有些担忧。
萧寒这股劲头,是好事。
可他担心的是萧寒太急。
急,就容易出错。
“萧寒,”沈夜道,“你记住,报仇不能急。你等了二十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萧寒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道,“我会忍,忍到找到证据的那一天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
他相信萧寒。
这个年轻人,一旦认定了目标,就一定会走下去。
“好。”沈夜道,“那我陪你,一起查。”
萧寒看着他,眼眶又热了。
“沈兄,”他哑声道,“谢谢。”
沈夜摆了摆手:“兄弟之间,不说谢。”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沈夜望着萧寒,望着他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他知道,从今晚起,萧寒的路,会走得比从前更难。
可他相信,萧寒能扛住。
因为他萧寒,是萧远山的儿子。
那个宁死也不肯低头的硬骨头,生出来的儿子,自然也不会是软蛋。
沈夜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相信,萧寒这条复仇的路,他能帮得上忙。
也愿意,陪他走下去。
夜,还很长。
可萧寒知道,只要天一亮,他就该行动了。
他要把那指挥使的破绽,一条一条地找出来。
然后,给他爹讨回一个公道。
萧寒摸了摸怀里的腰牌,眼神坚定。
他爹在天上,看着呢。
他不能让他爹失望。
这一仗,他必须赢。
为了他爹,也为了他自己。
萧寒缓缓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他睡得出奇地沉。
因为他知道,明天,他就要踏上那条复仇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