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萧寒就到了沈夜的小院。
他进门的时候,沈夜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账册。
桌上的茶,已经凉透了。
账册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,一看就是看了一夜。
“沈兄,”萧寒道,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嗯。”沈夜道,“看了一夜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萧寒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萧寒道,“这账册,我要交上去。”
“沈兄,我昨晚想了一整夜。”萧寒道,“那指挥使,害死了我爹,又勾结天命阁,干尽了坏事。这账册,就是他的催命符。”
“我要把它交上去,让我爹,九泉之下,也能瞑目。”
沈夜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萧寒这句话,是认真的。沈夜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知道,萧寒这个人,一旦做了决定,就一定会去做。
“交给谁?”沈夜问。
“郑大人。”萧寒道,“他是北镇抚司的佥事,也是我信得过的人。”
沈夜沉吟片刻:“郑大人……他被南镇抚司弹劾,正愁没有反制的证据。这账册交到他手里,正好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萧寒道。
沈夜看着那本账册,又看了看萧寒:“萧寒,你交出去之前,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。”萧寒道,“这账册,是那指挥使贪腐和勾结天命阁的铁证。只要交上去,他必死无疑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沈夜缓缓道,“那指挥使,背后站着的,是天命阁。”
萧寒一愣。
“你动了那指挥使,”沈夜道,“就等于,向天命阁宣战。”
萧寒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他当然知道,那指挥使背后站着天命阁。他也知道,动了那指挥使,天命阁迟早会找上门来。可他更知道,他爹的仇,不能等。
“沈兄,”萧寒道,“我知道这是一步险棋。可我必须走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再多说。他明白萧寒的心意。换了他,他也会这么做。
“你不怕?”沈夜问。
“怕。”萧寒道,“可我爹的仇,不能不报。那天命阁,也迟早要面对。”
他看着沈夜,目光坚定:“沈兄,我萧寒这条命,早就豁出去了。只要能给我爹讨回公道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要闯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再多说。他忽然觉得,萧寒长大了。沈夜心里,既欣慰,又有些感慨。
“好。”沈夜道,“那就闯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再多说。他站起身,把账册,郑重地递到萧寒手里。
“去吧。”他道。
萧寒接过账册,郑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沈夜站在门口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知道,萧寒这一去,京城的天,就要变了。他转身回屋,坐到桌前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桌面,忽然想起赵铁牛。赵铁牛,要是你还活着看到今天这一幕,该多好。
沈夜轻轻叹了口气。
当天上午,萧寒带着账册,去了郑佥事的书房。一路上,他走得极稳。没有犹豫,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这一去,就是向天命阁宣战。
可他不怕。
他爹的仇,他等了二十年。今天,他终于可以,亲手把这把刀,插进仇人的胸口。萧寒在书房门口站定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郑佥事正在看书,见他进来,放下书:“萧寒,有事?”
萧寒把账册,放在郑佥事的案头。
“郑大人,”萧寒道,“这是我从城外青阳观,找到的。”
“青阳观?”郑佥事一愣,“城外那座道观?”
“对。”萧寒道,“那是南镇抚司指挥使,藏账本的地方。”
郑佥事的目光,微微一凝。他翻开账册,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。
书房里,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。萧寒站在案前,双手垂在身侧,静静地看着郑佥事。他看到,郑佥事的眉头,越皱越紧。看到他的目光,在那些名字和数字上,停留得越来越久。
终于,郑佥事合上了账册。
他抬起头,看向萧寒的目光,复杂而深邃。
“这账册,”郑佥事缓缓道,“是你从青阳观取来的?”
“是。”萧寒道。
越看,他的脸色,越沉。
“这账册,”郑佥事抬起头,“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萧寒道,“属下亲眼所见,亲手所取。”
郑佥事握着账册的手,微微用力。这份账册的分量,他比谁都清楚。它不光是南镇抚司指挥使的催命符。更是他郑某人,在北镇抚司翻身的机会。被南镇抚司弹劾的这口气,他憋了很久了。
如今,终于可以出了。
“好。”郑佥事缓缓道,“好得很。南镇抚司那位,蹦跶了这么久,也该尝尝被人踩的滋味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萧寒:“萧寒,你立了大功。”
萧寒道:“属下只想,给我爹讨个公道。”
“你爹?”郑佥事一愣。
“我爹,萧远山。”萧寒道,“三十年前,就是查这指挥使的贪腐案,被冤枉致死。”
郑佥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爹,”他缓缓道,“是个好锦衣卫。”
萧寒的鼻子,微微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