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是第二个人,这样说他爹了。
第一个,是那个渡口的独臂老人。
第二个,是郑佥事。
“你爹的案子,”郑佥事道,“我也听说过。那时候,我还在北镇抚司当差,只是个小旗。你爹的事,我知道得不多,可我知道他是被人害的。”
萧寒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放心,”郑佥事道,“这账册,我会好好用。你爹的公道,一定会讨回来。”
萧寒的眼眶,微微泛红。
“这账册,”郑佥事道,“我会好好用。你放心,你爹的公道,一定会讨回来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京城的风向变了。
那些平日里跟南镇抚司指挥使走得近的官员,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。有人递了辞呈,有人称病不出,还有人连夜往城外送家眷。而北镇抚司这边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郑佥事的脸上,多了几分笑意。北镇抚司的同僚们,走路都带风。
萧寒走过值房的时候,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老锦衣卫,都主动跟他打招呼。
萧寒一一应着。
郑佥事拿着账册,联合北镇抚司的几位同僚,向皇帝上了一道弹劾折子。这道折子,郑佥事写了一天一夜。他把账册里的记录,一条一条地抄录进折子里。该引用的引用,该避讳的避讳。
他要在皇帝面前,把这指挥使,钉死在案上。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,皇帝召见了郑佥事。没人知道他们在御书房里说了什么。可郑佥事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,平静中带着一丝快意。
折子上,把南镇抚司指挥使的贪腐、结党、勾结邪祟的罪行,一条一条,列得清清楚楚。
皇帝震怒。
他没想到,自己倚重的南镇抚司指挥使,居然背着他,干了这么多勾当。龙案上的茶盏,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。
“查!”皇帝拍案道,“给朕彻查!”
一纸圣旨,南镇抚司指挥使,被下了大狱。
消息传出,京城官场,一片哗然。
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心惊胆战,还有人连夜烧毁了自家的账册。南镇抚司的指挥使,那可是锦衣卫里,数一数二的人物。说倒台,就倒台了?而萧寒,因为举报有功,被破格提拔,升为试百户。
从总旗到试百户,他只用了半年。
这在锦衣卫里,简直是坐火箭一样的速度。同僚们看他的眼神,都变了。
有羡慕的有嫉妒的,也有敬畏的。
“萧试百户,”同僚们纷纷道贺,“您这升得可真快!”
“是啊,这才半年,就从总旗升到试百户了!”
萧寒一一应着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。他摸了摸腰间那块旧腰牌。那是在周老栓家,拿回来的他爹的腰牌。他把那块旧腰牌,跟新发的百户腰牌,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块旧的一块新的。
像是他爹,和他自己。
“爹,”萧寒在心里默默道,“你看到了吗?儿子,升试百户了。”
他爹,会为他高兴吧。
萧寒的眼眶,有些发酸。
晚上,他拎着一壶酒,去了沈夜的小院。沈夜正在灯下看书,见他进来,放下了书。萧寒把酒往桌上一放,坐下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沈夜也不催他。
他知道,萧寒心里,憋着事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寒才开口:“沈兄,我升试百户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沈夜道。
“可我高兴不起来。”萧寒道。
沈夜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他明白萧寒的意思。
扳倒一个指挥使,只是砍掉了天命阁的一根触手。天命阁本身,还好好地藏在暗处。
“我爹的仇,报了。”萧寒道,“可那天命阁的影子,好像越来越大了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那指挥使,只是天命阁的一颗棋子。他倒了,天命阁,还会找别的棋子。”
萧寒端起酒碗,灌了一大口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你说,咱们跟天命阁的这一仗,什么时候才算完?”
沈夜望着窗外的夜色,缓缓道:“等咱们,把天命阁连根拔起的时候。”
萧寒放下酒碗,看着沈夜,忽然笑了。
“那我等着。”他道,“那一天,我一定在。”
沈夜端起酒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那就说好了。”沈夜道。
“说好了。”萧寒道。
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饮尽碗中的酒。窗外的夜色,正浓。可他们心里,都亮着一盏灯。那盏灯,是复仇的火,也是前行的光。
沈夜吹灭了灯。黑暗里,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,等着他。
会试的日子,也越来越近了。
他得两头兼顾。
可沈夜知道,这两件事,他都放不下。天命阁的账,他得算。会试的功名,他也得挣。一件一件,都得办。
沈夜翻了个身,睡意渐渐涌上来。
这一觉,他睡得很香。因为他知道,明天的路,他会走得更加坚定。天命阁也好,会试也好。他都会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风雨也好,晴天也罢。
这条路,他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