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寒,”沈夜看着他,缓缓地道,“你知道,我为什么,能中进士,能进翰林院吗?”
萧寒一愣,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我查的事,都是该查的事。”沈夜道,“我沈夜,从来不怕事。”
他看着萧寒,缓缓地道:“萧寒,你记住。你查的方向,是对的。”萧寒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他道。
“真的。”沈夜道,“天命阁,是真的。指挥使,跟天命阁有勾连,也极有可能是真的。你查下去,不会白费。”
萧寒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沈兄,”他道,“有你这句,我心里,就有底了。”
沈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”他道,“先吃点东西,睡一觉。查案子,得养足精神。”
“嗯。”萧寒道,“我听你的。”
沈夜看着他,忽然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赵铁牛。
那个青竹镇的少年,也是这样,一步一步,走向天命阁的刀口。赵铁牛,是被天命阁,直接收割的。而萧寒,是自己,要往天命阁的刀口上撞。
一个是猎物,一个是猎手。
可殊途同归。
他们的命运,都被天命阁,攥在手心里。如今,萧寒,也踏上了这条路。他不知道,萧寒的结局,会是什么。他只知道,他能做的,就是尽量,陪他走远一点。
“萧寒,”沈夜道,“你查案子的时候,留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锦衣卫指挥使身边,有没有一个,穿深紫色袍子的老太监。”沈夜道。
“老太监?”萧寒皱眉,“指挥使身边,哪有什么老太监?”
“你留心查查。”沈夜道,“不一定是指挥使身边的。宫里,御前,都算。”
“宫里?”萧寒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,“沈兄,你怎么会怀疑宫里的人?”
“直觉。”沈夜道。
“那你就留心查查。”沈夜道,“我总觉得,那个人不简单。”
他想起金殿传胪那天,皇帝身侧,那个穿深紫袍子的老太监。那双浑浊中透着幽光的眼睛。他总觉得,那个老太监,跟天命阁,脱不了干系。
“行。”萧寒道,“我记下了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他道,“你,多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萧寒道,“沈兄,你也保重。”
沈夜转身,走出值房。
身后,萧寒站在门口,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沈兄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说,我这一查,是不是,把你也拖下水了?”
沈夜停住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萧寒,”他道,“我跟你,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。”
他说完,大步,走出了百户所。身后,萧寒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说话。
晨光,照在他脸上。
他缓缓地,握紧了拳头。沈兄说,他跟他,是一条船上的。萧寒想着这句话,心里,忽然,踏实了一些。他转身,走回值房。
桌案上,那摞文书,还摊着。他坐下来,重新提起笔,开始,整理指挥使的账目。他要,一点点地,把这桩案子,查个水落石出。
那他就更不能,半途而废了。
他不能让沈兄,白陪他,蹚这趟浑水。
萧寒低下头,继续,整理账目。晨光,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笔尖上。这一查,就是一条,不归路。可萧寒知道,他非走不可。
他萧寒,这辈子,行的端,坐得正。
他不能,眼睁睁看着,指挥使,拿百姓的气运,去喂天命阁。他看着窗外渐亮的晨光,缓缓地,又提起了笔。
这桩案子,他查定了。
他萧寒,行的端,坐得正。他这一辈子,就没怕过事。这一回,也一样。
“查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晨光,照在他脸上。他低下头,重新提起笔。窗外,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而沈兄说,他跟他,是一条船上的。
这句话,萧寒会记一辈子。
萧寒放下笔,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,来来往往的同僚。那些人,都是他的兄弟。可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指挥使,正在把他们拼死拼活查来的东西,往天命阁里送。
萧寒缓缓地,握紧了拳头。
这桩案子,他一定要,查到底。
为了沈兄那句一条船上的。
为了北城那些,被压榨的百姓。
也为了,他自己心里,那杆秤。
萧寒收回目光,重新坐回书案前。他提起笔,蘸了蘸墨。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,重新,开始整理账目。
晨光,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,萧寒,选择了那条最难的路。
沈夜走在回翰林院的路上,脚步,却越来越沉。他知道,萧寒这一查,就是把命,押上了赌桌。他能做的,就是尽快,把天命阁的老底,摸清楚。这样,萧寒的牌,才能打得更稳。
他抬头,看了看天。
天色,已经大亮了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沈夜收回目光,迈步,往翰林院走去。他今天,还有当值。他得装作,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该抄书,抄书。该当值,当值。
只是,他藏在袖子里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
萧寒,已经冲出去了。
他必须,尽快,跟上。
沈夜走进翰林院的大门。门房的老吏,朝他打了个招呼:“沈庶吉士,今儿来得好早。”
“嗯。”沈夜点了点头,“早。”
他走进藏书阁,在案前坐下。案上,还摊着昨天没抄完的书。他提起笔,开始抄写。一笔一划,稳得很。像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这会儿的心,跳得有多快。
萧寒已经冲出去了。沈夜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会很险。可他,不能退。
他握紧了笔。
笔尖,落在纸上。
一笔一划,继续,抄书。
抄书,就当值。
当值,就等消息。
等萧寒的消息。沈夜抄完一页书,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老槐树的叶子,在风里,哗啦啦地响。他想起,赵铁牛临死前,那不甘的眼神。
想起萧寒,方才握紧拳头的模样。
他不能,让萧寒重蹈赵铁牛的覆辙。
他必须,赶在天命阁动手之前想出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