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二号的能量疏导方案改了七版,还是不稳。
唐冉趴在操作台底下,拿万用表一根一根测线路,后脖颈全是汗。老韩在旁边递工具,嘴里骂骂咧咧:
“这破玩意儿比当年修坦克还费劲,地底下那东西到底什么路数?隔着五十公里的岩层还能把军用级屏蔽板烧穿?”
苏清禾蹲在数据采集器前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:
“能量频率又变了,之前是四十七秒一次,现在缩短到三十九秒。底下那个东西好像在……加速?”
林野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两袋包子,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。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搁:“先吃。吃完说个事。”
众人围过来,包子还热着,肉馅的,油浸透了纸袋。老韩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:“咋了?”
“我刚去了一趟市里的材料供应商老钱那儿,”林野剥开一个包子,没急着吃,“咱们下一批抗能量涂层的原料,被卡住了。”
苏清禾抬头:“卡住?什么意思?”
“老钱说上面打了招呼,所有和‘深地勘探’沾边的特种材料,暂时禁止向民间团队供货。”林野咬了一口包子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我问他谁打的招呼,他不肯说,但看那表情,八成是研究院那边压下来的。”
唐冉把万用表放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赵振邦动作这么快?科考站咱们都撤了,他还在追着咬?”
“丢了站点不等于丢了控制权。”林野说,
“他手里攥着项目批文和经费审批权,随便一个文件就能让我们买不到材料。
潜龙二号现在抗干扰模块的进度卡死了,疏导方案需要一种高导性复合涂层,国内只有老钱那儿有现货,别的渠道订货至少两个月。咱们等不起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一阵。老韩把包子咽下去,擦了擦嘴:
“那怎么办?没有涂层,下去就是送死。底下那股能量现在三十九秒一冲,咱们舱体扛不住二十分钟。”
林野看了唐冉一眼:“所以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唐冉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。她沉默了几秒,把包子放到一边:“给我两个小时。”
“你要动研究院的后台?”苏清禾压低声音,“风险太大了。赵振邦那边肯定已经加强了监控,万一被反追踪……”
“不从他现在的系统走。”唐冉擦了擦手上的油,走到角落那台从不联网的加密笔记本前,“我离开科考站之前留了一手,在他们财务服务器的底层挂了个镜像端口,走的是物理隔离线路,他查不到。”
她打开电脑,手指落在键盘上:“我先看看项目经费还剩多少。如果赵振邦把资金也卡死了,咱们就真被掐住脖子了。”
林野点头:“小心点。”
唐冉没再说话,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,手指开始快速敲击。剩下几个人默默把包子吃完,各自回到岗位上,但动作都轻了许多,怕打扰她。
仓库里只剩下排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。
二十分钟后,唐冉忽然停住了。
她盯着屏幕,眉头越皱越紧。鼠标滚轮上下滑动,数据页面翻了一页又一页。苏清禾注意到她的异样,起身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唐冉没回答,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划动,调出一个又一个财务报表和转账明细。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
林野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,瞳孔微缩。
屏幕上是一份地脉计划近三年的经费流水汇总。国家拨付的项目专项资金总额清清楚楚写在最上面——一千零七十亿。但往下拉,实际用于科研设备和人员开支的条目,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亿。
剩下的钱,全部以各种名目流向了几十家外部公司。
“设备采购”、“外协技术合作”、“国际学术交流”、“咨询费”、“测试费”……名目五花八门,但收款方要么是注册在偏远县城的空壳公司,要么干脆是境外的离岸账户。
唐冉随便点开一笔“设备预付款”的明细,金额一点三亿,收款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,法人栏空白,经营范围空白,备注栏只写了一串编号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翻。越翻越多,越翻越心惊。十七笔海外匿名大额转账,总额超过四十亿。
账户分布在瑞士、新加坡、巴拿马,每一笔的备注栏都是一个不同的代码编号,没有任何说明文字。
“赵振邦干的?”苏清禾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唐冉摇头:
“他一个人做不到这种规模。你看这个资金流转路径——”她把一张资金流向图调出来,密密麻麻的箭头像蜘蛛网一样从研究院账户向四面八方发散,“每次出账之后,最少经过五层中转,有的甚至转了九层,最后消失在境外账户里。这不是普通的贪腐手法,这是专业洗钱通道。”
老韩把焊枪关了,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半天没说话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四十多个亿……国家的钱就这么没了?”
林野一直没出声。他盯着那些海外账户的代码编号,目光很沉:“这些编号有规律吗?”
唐冉切换了一张表:“我比对了一下,十七笔转账的备注编号格式完全一致——三位字母加六位数字。字母部分我查过,不是国内的任何机构缩写,更像是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,调出另一份资料:“我之前在技术论坛上见过类似的编号格式,属于某家国际矿业集团内部的财务编码系统。那家集团总部在百慕大,业务遍及全球,主要方向是深层矿产勘探。”
林野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之前说,赵振邦五年前接受过一笔境外捐赠,设立了深地科学奖学金?”
唐冉点头:“那笔捐赠来自一个香港的基金会,但最终资金来源我还没查清。现在看,可能也是同一套系统在运作。”
仓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苏清禾轻声开口:“所以……赵振邦背后一直有人在喂钱,用这些钱帮他维持地脉计划,实际上是想通过这个项目拿到地底的什么?”
“对。”林野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寒意,“养他五年,投了几十亿,对方想要的绝对不是几篇论文。他们盯上的是咱们在地底发现的那个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