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看了他一眼。老韩没回看，低着头拨弄工具箱里的扳手。
唐冉抱着笔记本走过来，犹豫了一会儿。
林哥，有个事我一直想问。
你每次感知地底能量的时候身体有什么变化？我注意到你回地面之后体温总比正常低半度左右，恢复期在拉长。第一次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回去了，上次从浮空裂隙层回来你手凉了整整一天。
苏清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林野把手插进口袋里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消耗。那种感知不是简单的看见或者听见，是一部分意识直接接进能量场里，整个人像被拽进去一块。越深的地方能量密度越高，拽的力量越大。
你是在用自己当探针。唐冉说。
对啊。他居然笑了一下，不然你以为国家深地探测中心为什么要签托管协议。
板房里的空气被这句话撞了一下。老韩从工具箱旁边直起腰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说什么。苏清禾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翻到能量波形数据的第三页。
还有一件事你们看这段。这是我上次被清除之前最后录到的七个采样点，每个波形顶部都有一个微小的凹陷，出现在第三、第五和第七个采样点，间隔规律恒定。
她把屏幕转向大家，红笔圈出那些凹陷的位置。
第三层刻痕的断裂结构里也有同样的规律，某些分叉末端的长度比别的短了一个固定比例。那个意志在清除数据之前已经给我们留了信息，不全让看见，也不让全瞎。凹陷和截断的线条是同一个信号。
林野看着她。
继续走。他说。
板房外面戈壁的夜空清透得厉害，银河从东边铺到西边，星星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碎钻。风停了一阵，整个旷野安静得只剩日光灯嗡嗡的响声。
林野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，冷空气灌进来，带着沙砾干涩的气味。他往外看了一会儿。
什么时候改装潜龙三号？第三层的耐压需求比第二层高至少三档。
下周。老韩终于把工具箱拉链彻底拉上了，中心材料所答应提前到货新一批复合装甲。外壳再加一层介质传导隔热涂层，内部舱室的缓冲结构重新做力学计算。
周期？
最快十二天。
林野点了下头。
十二天之后第一次试潜只到第二层底部接驳口，不下第三层。
苏清禾皱眉：为什么？
试装备。潜龙三号改过之后所有参数都变了，耐压、浮力、推进器推力、能量消耗曲线全是新数据。直接冲第三层等于没拿地图爬山。先到第二层底，确认一切正常，返回，第二次再正式下第三层。
唐冉在笔记本上飞快打字，打了几行停下来。
那正好。这十二天我可以把复原图继续细化，第三层的分叉定位精度还能再提高一点。苏姐，你那七个采样点的相位差数据给我一份，我嵌进导航模型里试试。
苏清禾从打印纸里抽出三张递过去。
老韩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，走到门槛边上停住了。他没回头，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。
林野，你说那个地底意志——它算是什么东西？它到底在帮我们还是另外有什么打算？
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，半天没人接。窗外潜龙三号舱体外壳的冷光一闪一闪地亮着，值班室的人正在做夜间系统自检。
林野靠窗站着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翻起来。他把窗户拉回来扣上，转身的时候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，亮得不怎么真实。
它不需要帮我们，也不需要害我们。它只是想让人看见地底那条路。至于我们走到头看见什么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
走到头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