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的指尖触到两道能量流的瞬间，世界碎了。
眼前的操作台、舱壁、老韩和苏清禾的身影全部像水中的倒影被打散，重新组合成一片无垠的灰色空间。
他悬浮其中，没有重力，只剩意识在运作。指尖缠绕的银白和暗金两缕细线延伸向视野尽头的灰白色球体。
然后它说话了。没有声音，语言直接烙在意识表层。
“你来了。”
语调淡到没有情绪。四十六亿年的东西，情绪是累赘。
林野学会了把想法推出去：“我来了。我们来了。潜龙五号上的所有人，还有地面上的人。”
灰色空间震荡了一下。随后他“看”到山峦隆起、海洋进退、冰川剥落，无数生物躯壳堆叠成地层——每一帧都以万年为单位掠过。
“你在给我看什么？”
“我的记忆。你们管它叫地质史。我管它叫昨天。”
林野攥紧拳头，刺痛让他清醒。“重置操作需要什么？九十六小时窗口还剩七十二小时。”
画面刹停，定格在一片铁灰色岩石的太古宙陆地。“那块地壳后来变成亚欧板块。三十亿年的造物，你们用两百年把应力平衡推到临界点。”
“重置需要你的意识作导引，”声音说，“你提供框架，我填充能量。整个过程九十六小时。但一个条件我没提前告诉你——为了压制地壳应力，我持续释放能量脉冲，结构已经松散。现在立刻重置，核心只够支撑六十小时。”
“六十小时后呢？”
“我会碎裂。地壳应力瞬间反弹，全球地震火山同时释放。”
林野沉默了几秒。“如果压缩流程呢？”
“有。双倍能量耦合强度，前四十八小时完成百分之九十重组，剩余收尾。代价——你体内的微量金属元素会熔化析出，以液态穿破组织。你不会立刻死亡，但会承受几乎全部疼痛种类，持续四十八小时。”
林野睁开眼。
意识空间退潮，灰色球体重现，老韩的大脸凑到面前：“醒了！你闭眼站了七分钟！”
苏清禾扶住他：“呼吸降到两次，瞳孔反射消失。发生了什么？”
林野掀开面罩吸了口气。“它说重置需要六十小时，结构撑不了九十六。但双倍强度下四十八小时能完成百分之九十。”
苏清禾放轻声音：“你需要付出什么？”
林野没说话。她看懂了。
苏清禾靠上舱壁，接通地面频道：“唐冉，让姜灿调外伤处理套装、血管活性药、骨蜡，越多越好，浅龙六号待命。”
“什么级别的伤？”唐冉问。
林野替她回答：“金属中毒性灼伤，全身，四十八小时。”
频道安静五秒。唐冉说：“物资我在备。你们得活着回来用。”
老韩扣上工具箱，走到林野面前：“你知道什么叫全身金属灼伤吗？铁铬镍从骨头缝往外渗，皮肉翻——”
“知道。”林野打断他。
老韩盯了他三秒，转身去检查燃料阀，手劲重了三分。
苏清禾切到全队通联：“任务变更。窗口压缩到六十小时，前四十八小时集中修复。林野承担双倍负荷，我负责生命监控，老韩保证潜龙五号零故障。地面组——”
唐冉接话：“地面组二十四小时轮值，救援预演完毕。等你们。”
林野扣严面罩，走上导能平台。蓝色纹路回路浮现，他从胸口摘下林远志留下的芯片，插入接收槽。
蓝光暴涨，平台嗡鸣。“开始。”
能量流从灰白球体两极延伸，粗了三倍，银白暗金合并为双色光柱，贯入林野身体。
第一秒没事。第二秒脸白了。第三秒他右手中指指甲盖下冒出一粒银灰色液滴，硬挤出来，沿手指侧面向下淌，每毫米都在皮下犁出暗红细线。
林野没喊。牙咬死，颧骨肌肉绷紧，颈侧静脉鼓起小指粗。双脚钉在平台没动。
苏清禾绑上生命贴片：心率137，血压162/104。她摸出镇静针剂。
“别打。”林野从牙缝挤字，“镇静会钝化意识耦合精度。”
“你生理在崩溃边缘。”
“别打。”
苏清禾手停在半空。她看着第二粒液态金属从左手小指渗出，连成细线。她把针剂塞回急救包。
老韩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操作台边角：“喝不了就含着。”然后回到工位，把主动力切到第三回路，稳定性提升一个量级。
舱内只剩平台嗡鸣和监护仪每隔三秒的“滴”声。
灰白球体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，细如发丝，从赤道横贯。林野感知到那是旧的磨损。“它在跟着我的节奏走。我要加速了，站稳。”
蓝光暴涨，照明压暗，氧气循环机突突喘息。灰白球体开始极慢旋转，龟裂纹向两极蔓延，底部泌出金色颗粒，飘散如远古尘埃。
林野左臂出现第三条液态金属线，从手肘内侧渗出，沿前臂淌到腕部，汇成银灰色膜。皮下被割出沟壑，肤色从肉色转青紫再转蜡白。
他攥紧右手。
老韩别开脸两秒又转回来。
“老韩，”林野声音发抖但清晰，“你说‘值了’那会儿，你扳手第三颗螺栓松了半圈，我看见了。”
老韩抽出扳手，拇指搓了下，果然松了。他闷声拧紧，嘴角往下撇的弧度收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