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禾把计时器往台面上一拍。没拍太狠，就是手指头敲了一下那种，嗒的一声，在控制台的低鸣里差点听不见。
“二十二小时。”她说，“从潜龙五号进液态光介质层算起。窗口一开，就这个数。”
老韩嗯了一声。没多问。他这人一向这样，该他知道的他知道，不该他操心的他一个字不多说。
林野站在导能平台旁边。右手搭上平台面板的时候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，面板凉得跟冬天的铁栏杆似的。等了大概三四秒，温度才慢慢跟上来，跟手掌咬合在一起。
“接触式确认。”苏清禾瞥了他一眼。
“十秒。”林野没看她，眼睛盯着面板上的耦合指示灯。
他闭眼。
平台下面的耦合线路开始震，频率很低，像远处有人拿拳头擂墙。震感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，爬到肩膀的时候他的感知频率才慢慢贴上去。
球体表层的脉动在窗外，也在他脑子里，同步的过程说不上舒服。
那脉动不快，一下一下的，沉得不像活物——但要说它是死的吧，它又有股子韧劲，像心脏停了以后还在抽搐的肌肉。
十秒里头他感觉自己站在一口大钟里面。钟壁在呼吸。灰白色球体上的旧痕一层一层涌过来，不是看见的，是摸到的。
那百分之六的暗区——冻住的裂纹，密密麻麻的，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缝子。同步像两根弦调音，先差一点，再差一点，最后啪地合上了。
他后背出了一层汗。不多，就薄薄一层。
睁眼。
“它说，明天凌晨三点左右是最佳介入时机。”
“三点左右是多少？”老韩终于开口了，眉头拧着，“提前还是推后？”
林野摇头：“早了不行。那百分之六的残存结构还没完全松弛，你硬干预，阻力额外往上加。晚了也不行——它开始重新绷紧，那时候操作难度翻倍。三点前后那个窗口最合适。”
苏清禾已经在电子地图上画路线了。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，留下几个标记点，又划了一条线出来。路线从当前位置斜穿核心空腔，对准纵向通道入口。
“提前两小时到。”她说话的时候没抬头，“悬浮待命，不进去。等峰值一到立刻进。两小时是留错的，不是留等的。”
老韩盯着地图看了几秒。他问了句：“穿过去之后，从南极哪片冰层下面出来？”
苏清禾把卫星遥感图调出来。南极洲东部一大片白，白里有一条缝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她放大。
“坐标锁定了。东部冰架下方有个天然裂隙，那个点位的地壳比别处薄，适合纵向通道自然出口。出口上面冰层大约三百米。”
老韩没接话。三百米冰层。顶得出去是出口，顶不出去就是坟。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身去检查推进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