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野，你的手——”
苏清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盯着光学监测屏，左手食指的指尖只剩一小团淡蓝色的光粒在飘，飘了不到半秒就散干净了。
“嗯，看到了。”
“……你就这个反应？”
“应该什么反应？”他的语速比平时慢，“不疼。就是冷。指尖像泡冰水里。”
老韩的双手攥在操纵杆上，指缝里的汗把橡胶纹路都浸透了。他看了一眼林野的手臂位置，没偏移，又收回目光。舱体在裂隙走向里微调，每动一下，他就要重新确认一遍导能平台的锁定栓。
“深度？”苏清禾问。
“九千八百二左右。”老韩答。
没人再说话。舱内只剩下推进器的低频嗡鸣，和能量流束通过林野身体时发出的高频震颤，那种声音直接钻进骨头里。
苏清禾把舱内温度往上调了两度。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，点偏了一个键，又点回来。她知道调温度没用，冷是从细胞里往外散的，但她还是调了。总得做点什么，手不能闲着。
林野的左手第二指节也开始透明了。皮肤下面的肌肉束还保持着形状，但颜色从暗红褪成粉灰，再褪成一种接近透明的白。能看见骨骼轮廓，指骨表面银白和暗金交错的能量丝线在高速跳动。
“清禾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一会儿我要是说话不清楚了，别慌。声带肌肉能量化会影响发音，脑子还是清楚的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，省点力气。”
“就是省力气才要说清楚。免得你误判。”
苏清禾咬了咬后槽牙。理性上完全正确，但听他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交代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老韩忽然插了一句：“九千八百四了。裂隙轮廓在灯里很清楚，六米宽，够过。岩壁是干燥的，没有能量帷幕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野回了一个字。
苏清禾瞥了一眼备用供氧面板——百分之六十七，够舱内用到出口。但林野的耗氧量在往上蹿，从能量密度过了八十五以后，他每分钟的摄氧量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。身体在用更快的速度代谢，像一台转速过载的引擎。
“林野，你呼吸频率比之前快了百分之四十，自己有感觉吗？”
“有。像跑长跑最后两公里的感觉。肺不疼，就是紧。”
“右手也开始透明了。”苏清禾盯着光学监测图，“比左手慢，但趋势一样。”
“能量从左手进，右手慢是正常的。左侧是银白色流束的进入端，右侧是暗金色流束的输出端。输出端对组织的转化速度低一些。”
“你倒是分析得清楚。”苏清禾回头瞪了一眼舱壁。
“我一直在监测。”林野的尾音微微扬了一下，几乎算得上笑，“你以为我刚才在发什么呆。”
苏清禾没接话。她心里清楚，他能开玩笑的时间不多了。
深度九千八百七。离出口不到六十公里。
林野左手已经透明到腕关节。小臂皮肤呈半透明胶质状，尺骨和桡骨之间的能量丝线在高速震荡。心率从七十八升到一百零四，血压高值和低值之间的差值在收窄，这是休克前兆。
“老韩。”苏清禾的声音忽然变了调，“舱体的前进阻力是不是在变？”
老韩手里的操纵杆反馈确实变了。之前通道收束带来的阻力是均匀的，现在每次调整姿态，舱体都有一个回弹的力从侧后方推过来。
“通道在反推。”老韩说，“能量流束收得太窄，舱体占的空间挤压了外部通道，外壁被地脉能量反压了。”
“那会怎样？”
老韩苦笑了一声：“舱体被挤压变形，导能平台就会移位。他身上的能量通过路径变形，缠绕结构对称性一破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苏清禾替他说完了：“就崩。”
三个人各自沉默。
深度九千八百八。林野的左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，从手腕往下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流维持着手的形状。呼吸浅了，胸口起伏的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涨到二十四次，每次吸进去的气都像不够用。
“林野。”苏清禾喊他。
没回应。
她的手指瞬间按上应急电击装置，指腹感觉到按键底部的金属触点就在半毫米下面。
“林野！”
“——在。”他的声音慢了一拍，像信号延迟，“刚才走神了。”
“你走什么神！”苏清禾的嗓子劈了。
“不是走神。心腔被光流包裹的时候有半秒搏动间歇，像心脏被捏了一下又松开。”
苏清禾看面板，心率刚才确实有零点几秒的停跳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，压在触发键上，按下去半毫米，没触发。
“你别吓我。”她说，声音低下来了。
“没吓你。说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