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地核深处那团银灰色球体在跳。节律透过地壳、地幔、岩石圈，一路传到他手心里。不快不慢，沉稳得像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心脏该有的样子。
纵向通道已经进入独立运行状态。不再需要他的身体做桥梁，那扇门自己开着，自己关着，自己维持该有的样子。但他的感知始终连着，像一根极细的弦，从掌心穿过地壳、地幔，一直没入地核深处。弦没有绷紧，也没有松弛，只是在那里。
有一天傍晚，唐冉来找他。她没敲门，直接推开办公室门，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你三天没出这屋了。”
“出了。上厕所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走进来，把一袋橘子搁桌上，“苏清禾让我带的。她说你缺维生素。”
林野拿起一个橘子，剥了一半停下来。“苏清禾原话是什么？”
唐冉靠在桌边，抱起胳膊。“原话是‘你让那家伙多吃点橘子，别光顾着跟地球谈恋爱’。我就知道你要问。”
林野笑了一声，继续剥橘子。橘子皮扔进垃圾桶，果肉塞进嘴里。酸得他皱了一下眉。
“通道稳定了。”唐冉说，不是问句。
“稳定了。”
“你还感觉得到？”
他把手掌翻过来，蓝光纹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亮。“一直在感觉得到。地核里那东西没打算跟我断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唐冉低头看着他的手心，“一辈子这样？”
林野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，橘子皮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。“就这样呗。”他说，“它跳它的，我活我的。我们俩互不耽误。”
唐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？”
“以前你说‘就这样呗’的时候，后面会跟一句吐槽。现在不跟了。”
林野想了想。“可能因为我没什么好吐槽的了。”
唐冉没再追问。她站直身子往门口走，走到门边又回头：“明天火锅店我订好了。你回来的时候要是感冒了，自己喝热水。”
“我没感冒。”
“我说的是你要是。听清楚再回话。”
门关上，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。
林野又坐了一会儿，直到天彻底黑下来。电脑屏幕亮着，文档光标还在闪。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，看着掌心纹路。它跳了一下，极轻。
他又想起苏清禾在港口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是地心让了一部分给自己出来，跟着你一起走了。”
也许。也许不是。
他合上电脑，把笔记本塞进抽屉。明天再整理。反正那些数据跑不了，地核也不会突然停跳。他关灯锁门，走到走廊里，食堂灯光从拐角处透过来。远处山脊线轮廓彻底融进夜色，只剩基地外墙照明灯连成一条淡淡的线。
他走在走廊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地面上回响。手心纹路还在亮着，藏在握紧的拳头里。
地核在跳。
他也在跳。
那根弦连着两头，安安静静，谁也没先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