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制进行到第十七分钟。
竖井底部温度五十度。林野衬衫湿透，手掌压在金属球上，地能感知撕成三份——门缝、心脏、地面。太阳穴突突跳，手臂灼伤像撒了盐。金属球表面螺旋图案发光，进度条显示复制完成百分之八十五。还差三分钟。
通讯器里苏清禾声音断断续续：“林野——冰面上触须在长。从冰层下面钻出来，像树根。它们在向直升机移动。”
“你别管直升机。盯着我妈。”
“你妈心跳频率在退。门缝变宽。金色光在变淡。”
林野闭眼。地能感知向门缝延伸。母亲的心跳频率——金色弦——在变细。像绷了三十年的橡皮筋开始松。复制器在记录她的频率，同时也在消耗。她本人的心跳在减弱。
“妈。”他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门缝里金色光带微弱地闪。她的意识在退。她在把频率交出来。三十年的力气，一点一点放进复制器。
复制进度：百分之八十七。
幼体触须突然加快摆动。它闻到了门缝变宽。黑色触须从心脏裂缝挤出来，第二根、第三根。它们在空气中交织，形成小小的网。网的中心，一个更黑、更亮、更冷的点在凝聚。
幼体要出来了。
周远站在控制面板旁，灰色眼睛盯着黑点。“还有两分钟。幼体会在两分钟内完全孵化。孵化后，它会跳进门缝。你需要在它跳之前把门锁上。”
“复制还差两分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你得选。”周远看着他，“等复制完成，让幼体跳进去。或者提前锁门，放弃复制。你母亲的频率留在门里当锁。她的身体会停跳。”
林野手指在金属球上收紧。提前锁门。放弃复制。母亲永远留在门里。身体停跳。他选哪个？
“没有第三个选择？”声音从牙缝挤出来。
周远沉默一秒。“有。你进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进核心记忆门。用你的地能感知顶住门。幼体进不来。你母亲的频率可以完成复制。复制完成后，你从门里出来。”
“你不是说门只能出不能进？”
“门失锁的时候可以进。”周远声音很淡，“门缝现在三十厘米宽。足够一个人挤进去。但进去之后，门会咬住你。你需要在门里撑住，直到复制完成。然后门会松开。你可以出来。如果你撑不住——门会把你和幼体一起关在里面。”
林野盯着他。周远表情很平。但林野看到了——在周远灰色眼睛深处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在闪。那是恐惧。
“你试过。”林野说。
周远没有否认。“三年前。我进去过。我撑了十秒。门把我吐出来了。我没有你强。你的地能感知比我深。”
复制进度：百分之九十。
幼体黑点开始拉长。它在站起来。像一个刚出生的、由纯暗物质构成的婴儿，浑身漆黑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嘴。那张嘴在叫——极其低沉的、不是声音的叫。它在向门喊。
林野做了决定。他把金属球塞给周远。“你拿着。盯着复制进度。完成了告诉我。”
周远接住金属球。手指在抖。“你要进去？”
林野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转身面对竖井深处的门缝。金色光在三十厘米宽的门缝里微弱地闪。他母亲的频率在里面，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。
他往前跑。脚底板贴着金属地面，每一步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他冲到门缝前，地能感知全力打开。他的频率——真正的林野的频率——像一只手，伸进门缝，抓住那条金色的弦。
然后他挤了进去。
门缝咬住了他。两侧能量像两排牙齿，咬在他肩膀上。身体被卡住了。一半在门里，一半在门外。门里的黑暗吞没了视线。地能感知里，核心记忆的能量体在看他。它没有说话。但林野听到了它微弱的声音，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：
“……你来了……别怕……我托着你……”
复制进度：百分之九十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