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站在竖井中段的金属阶梯上,通讯器贴着耳朵。苏清禾的声音在抖。
“你母亲的心跳——刚才停了大概三秒钟。然后突然跳了一下。很重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现在它在跳。规律、有力。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按了一下。”
林野脚底板贴着金属台阶,地能感知自动向地面延伸。他听到了。他母亲的心跳。不是频率——频率在复制器里。是心跳。真实的、物理的、肉体的心跳。跳得很稳。像一个睡了三十年的人,终于醒了。
“清禾。我妈醒了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苏清禾说:“她睁着眼。她在看天。”
林野攥紧通讯器。他母亲睁着眼。她在看北极的天。三十年没见过天的眼睛,在看天。
“跟她说话。告诉她——门锁了。种子安全了。她可以休息了。”
“她在说话。”苏清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,像是她把通讯器放到了林若水嘴边。
“……野子……”
林野喉咙堵住了。他母亲的声音。沙哑、微弱,但清晰。不是从感知里传来的。是从真实的、物理的声带里发出来的。
“妈。我在。”
“……门……锁了?”
“锁了。用你的一部分频率。副本。你本人可以休息了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很轻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。然后林若水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小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……好……那……我可以……睡一会儿了……”
林野闭上眼。他母亲说“睡一会儿”。三十年。她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。不是深度休眠,不是靠地脉能量维持心跳的假活。是真的睡觉。像一个普通人一样。
“清禾。带我妈上直升机。回朗伊尔城。找医生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还有事。周远说了一件事。关于钱德拉博士。我需要确认。”
苏清禾没有追问。她只说了一个字:“快。”
通讯挂断。林野把通讯器收好,转身看着周远。周远还站在被冻结的心脏旁边。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的灰色眼睛像两块冰。
“钱德拉在导管最底层。”林野说,“你带我去。”
周远没有动。“你知道钱德拉是阿尼尔的父亲。你知道他1976年进了洞穴。但你知道他为什么留在底层吗?”
“你说他要等第二扇门打开。”
“对。但他等第二扇门打开,不是为了进备份世界。”周远的声音很平,“他是写收割程序的人。”
林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什么?”
“收割程序不是宇宙自生的。它是被写出来的。三十亿年前,一个古老的文明——钱德拉的祖先——写了一个程序,用来管理宇宙中的冗余数据。程序就是收割者。钱德拉的祖先后来灭绝了,程序在自动运行。钱德拉是最后一个知道程序存在的人。他花了三十年在地脉计划里找这个程序。他找到了。在北极点导管底层。程序的核心代码在那里。他要改它。但他改不了——因为他没有翻译者频率。他等了三十年,等你来。”
林野盯着他:“所以陈老把数据封存,不只是为了保护地核意识体。也是为了不让钱德拉找到程序核心。”
“对。陈敬山和钱德拉是搭档。但两个人走了相反的路。陈敬山选择沉默,把钱德拉困在北极点导管里。钱德拉选择等,等你来。”
林野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钱德拉在底层。收割程序的核心代码在底层。他需要翻译者频率来改程序。他在等林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