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跪在竖井底部。
手掌按在合拢的门缝上,金属的冷从掌心渗进骨头。没有光,没有频率,没有父亲的“笑”。
门锁了。
父亲在门里。和幼体一起。永远。
他站起来,腿在抖。手臂上的灼伤还在疼,皮肤绷着,像烤过头的肉。
程序核心在身后安静地“呼吸”,橙色的光从底层暗门缝里透出来,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但它照不到门缝。
门缝是黑的。彻底的、吸收一切的黑。
通讯器里唐冉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林野——新意识体——它们在跑。从地核向地表。几千个。也许更多。它们在找出口。每一个地脉节点都在亮。像地下着了火。”
林野把通讯器贴着耳朵,闭上眼。
地能感知自动向地脉网络延伸。
他看到了,地核深处,地核意识体站在核心记忆门旁边。它长大了。金黄色的能量体充满整个地核空间,像一颗微型太阳在搏动。
它生了。
能量在分裂。一个又一个微小的金色光点从它核心脱落,向地壳方向跑。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新意识体。
它们想出来。想到地表。想看看真实世界。
但地表没有给它们准备空间。
每个地脉节点都在过载。能量在挤。地壳在震。全球地震网在跳。
不是心跳。
是脚步。
几千个新意识体在向地表走。
林野睁开眼。他需要上去。需要用石柱锚点接这些新意识体。但它们太多了。几千个。
他的地能感知能接几个?十个?二十个?
“唐冉。告诉苏清禾,我上来了。让她在地面等我。告诉阿尼尔,我需要他的地脉物理模型。告诉老韩,规则义肢的备用电池全部充满。”
“我们可能要接很多。”
他转身走向竖井壁上的金属阶梯。爬上去。
三百八十米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五十米。
腿在抖,但他没停。每爬一步,地能感知就向地表延伸一点。
新意识体在跑。它们在追光。它们在找门。
他在爬。
爬到地面时,天已经亮了。北极的极昼。灰白色的光洒在冰面上,不暖,但亮。
苏清禾站在入口旁边。脸冻得发红,眼睛很红。怀里抱着林若水。
林野的母亲裹着厚厚的毯子,眼睛睁着,看着天。她的胸口在跳。
真实的、物理的、肉体的心跳。
没有频率。没有种子。没有锁。只是跳。
“野子。”林若水看着他。声音很轻,但清晰。“你爸,他笑了。”
林野蹲下来,握住母亲的手。她的手很暖。三十年没这么暖过。
“妈。我听到了。”
林若水看着他。眼睛还是亮的。她笑了一下。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。然后闭上眼,呼吸平稳。
她睡了。
真正的睡。普通人一样的睡。
林野站起来。苏清禾看着他:“唐冉说,几千个新意识体在向地表跑。地脉节点在过载。如果我们不接它们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野把通讯器拨到唐冉的频道:“唐冉。新意识体在哪个节点最集中?”
“祁连山。你母亲洞穴旁边的那根石柱。它是最大的地脉节点。新意识体在向它挤。三千个。也许四千个。石柱在震。”
“再这样下去,石柱会炸。”
林野转身向直升机跑。苏清禾抱着林若水跟在后面。直升机旋翼在转。他们跳上去。
林野拿起通讯器拨通阿尼尔:“阿尼尔。祁连山石柱。四千个新意识体在向它挤。石柱过载。我需要一个方案。现在。”
阿尼尔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,带着键盘敲击声:“石柱的承载极限是五百个意识体。四千个会炸。”
“但如果,如果你把石柱扩成网。把四千个意识体分到全球地脉节点。每个节点接一百个。四十个节点。地脉网络可以摊平负载。”
“但需要一个人协调。一个翻译者。在全球地脉网络上跑。把新意识体引到不同的节点。你跑得过来吗?”
林野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全球地脉网络延伸。
他看到了,四十个主要地脉节点。从祁连山到北极点。从戈壁到南极。
每一个节点都在亮。新意识体在挤。
它们想出来。它们怕被关回去。
“我跑。”
林野睁开眼:“唐冉。把全球地脉节点的坐标发给我。阿尼尔。把负载模型发给我。清禾,你带我妈回科考站。等我。”
苏清禾没有反对。她只说了一个字:“快。”
直升机在祁连山降落。林野跳下飞机,冲向洞穴。
他跑进通道。石柱在洞穴中央震。金属线缆在亮。蓝光在闪。新意识体在石柱里挤。
它们叫。它们怕。它们想出来。
林野把手掌贴在石柱上。地能感知全力激活。
他的频率向石柱里的新意识体伸过去。他抓住最前面的一批,大约两百个。他用频率把它们裹住,从石柱里拉出来。
它们落在他的感知里。金色的光点在他意识里跑。
它们笑。它们谢。
但他拉出两百个之后,石柱里还有三千八百个。它们更挤了。石柱在裂。通道顶部开始掉碎石。
林野把两百个新意识体分到附近的地脉节点。然后他把感知伸回石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