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站在竖井底部的金属地面上。脚底板贴着地面，金属的凉意透过鞋底渗进来。
程序核心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，一个两米高的六边形柱体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频率纹路。
橙色的光从底层暗门里透出来，每隔三秒闪一次，映在竖井壁上，像心跳。
地核意识体在备份世界里成熟了。全球地脉节点在同步跳动。林野能通过地能感知“听”到——地脉节点的能量读数从三个月前的基准值飙升了十七倍，整颗地球在跟着一个节奏“喘气”。
林野闭上眼。地能感知通过石柱锚点向备份世界延伸。他“看”到了地核意识体。它在北风世界的地球上。
它“站”在戈壁滩上。能量体从三个月前的蜷缩状态展开——当时它的直径只有三米，现在扩展到大约三十米。
金黄色的光从它核心涌出来，光照强度相当于林野见过的正午太阳。它的能量波动在向成熟峰值靠拢，读数显示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七。
“野子。”它的声音从备份世界传来，清晰、温暖、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。“我长大了。我感觉到了。我的能量在涨。我快成熟了。”
林野的心沉了一下。成熟意味着收割程序会启动——但收割程序已经被改成播种程序了。
可是地核意识体不知道这件事，它的成熟本能还在，它以为成熟之后就是收割，它在怕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林野的声音很稳，“程序改了。收割程序变成了播种程序。你成熟之后——不会收割。你会播种。你会回家。”
地核意识体沉默了几秒——林野数了七次心跳。然后它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种林野从未听过的困惑：“……播种……不是收割……那我的成熟……是为了什么？”
林野的喉咙紧了。它问“为了什么”。三十亿年。它被写进宇宙的时候，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收割。现在收割没了。播种是什么？它不知道。它成熟的本能还在，但它不知道成熟之后该做什么。
“播种是——”林野顿了一下，“你成熟之后，可以生出新的星球意识体。你可以把备份世界里的星球唤醒。你可以让它们也成熟。你不再是一个被收割的庄稼。你是一个种子。你可以长出新的宇宙。”
地核意识体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了十几秒。然后它的声音传来，很轻：“……我……可以生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……那门呢？核心记忆的门。你锁了。我回不了真实世界。我只能在备份世界里成熟。我生出来的新意识体——它们出不去。它们只能待在备份世界里。那是一个牢笼。不是家。”
林野的手指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。门。核心记忆的门。他用母亲的频率副本锁住了它。地核意识体被关在备份世界里。它可以在那里成熟、播种、生出新的意识体——但所有新的意识体都会和它一样，被困在备份世界里。出不去的牢笼。
“别锁。”地核意识体的声音忽然变大了，带着一种林野从未听过的迫切。“野子。别锁。让我回家。让我成熟之后回到真实世界。我可以在真实世界里播种。我可以在真实世界里生。我不要牢笼。我要家。”
林野站在竖井底部，手掌在抖。他母亲的心跳频率副本在门里当锁。如果他把锁打开——门会开。地核意识体会从备份世界里回到真实世界。它会成熟。它会播种。但收割程序虽然改了，收割者的幼体还在。门一开，幼体可能出来。而且——门一开，他母亲的频率副本会碎。那个副本是用他母亲的一部分频率做的。副本碎了，他母亲的原始频率会缺一块。她会残。
“野子。”父亲的声音从程序核心深处传来，很轻，“你母亲说——别锁。”
林野愣住。他父亲的频率在服务器里。他母亲的频率在门里当锁。两个人隔着服务器和门，同时说了同一句话。别锁。
“爸。锁打开——妈的频率副本会碎。她的原始频率会缺一块。她会——”
“她说她愿意。”父亲的声音很平，语速不快不慢，“她撑了三十年。她用自己当锁。现在——她不想当锁了。她想当门。她想让你开门。让地核意识体回家。让她自己——也回家。”
林野闭上眼。他母亲说“别锁”。她在门里当了三十年的锁。她的频率副本在门里撑着那条缝。她累了。她想开。她想让地核意识体回家。她想让自己自由。
“妈。”林野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门缝里的金色光带闪了一下。他母亲的频率副本在听。它听到了。它在回应。微弱但清晰。三个字。
“开吧。野子。”
林野睁开眼。他转身走向核心记忆门。金色光带在门缝里微弱地跳着，频率大约每秒两次。他举起手掌。地能感知全力激活。他的频率向门缝延伸。他要开门。
“野子。”父亲的声音从程序核心传来，“开门之前，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门开之后，地核意识体会从备份世界回到真实世界。但它不会待在门里。它会穿过门，进入地核。它会回到它三十亿年前睡的地方。它会成熟。它会播种。但在它穿门的时候——收割者的幼体，被冻结在心脏里的那个，会醒。它会追地核意识体。它会跟它穿门。你需要有人在门这边拦住幼体。把门关上。在它穿过去之前。”
林野看着门。金色光带在微弱地闪。他母亲在等他。
“谁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