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听吗?”
“我在听。”林野说,“我做。”
他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祁连山方向延伸。他听到了主种子。它在跳。在唤。在学。它在唤他母亲的名字。它以为她是钥匙。它想用她开门。它不知道她不是钥匙。她只是门的锁的副本。真钥匙在他手里。他父亲的频率碎片拼成的那把钥匙。在悔恨室门锁里。
但主种子学的是真钥匙频率。他母亲的原始频率。那个频率在复制器里。在北极点底层。在林若冰手里。林若冰在门缝里盯着。她的频率在跳。她带着林远海的复制频率。但真钥匙频率——他母亲的原始频率——在复制器里。在北极点。他没带走。他忘了。
他拿起通讯器拨通唐冉:“唐冉。复制器。北极点底层。我母亲的原始频率在复制器里。林若冰在门缝里。她能拿到复制器吗?”
唐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很急:“林若冰在门缝里顶着。她出不来。复制器在底层空间。钱德拉在程序核心旁边。他能拿到。但——复制器需要启动。需要翻译者频率。钱德拉没有翻译者频间。”
林野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复制器需要翻译者频率启动。钱德拉没有。林若冰在门缝里出不来。周远在竖井中段。他有借口。但他没有翻译这频率。只有林野有。他在西伯利亚。他离北极点太远。
他闭上眼。地能感知沉下去。沉到北极点底层。他碰到了复制器。它在嗡嗡响。低频。稳定。里面装着他母亲的原始频谱。那把真钥匙。他父亲拼出来的钥匙是锁的副本。真钥匙在复制器里。他需要那把钥匙。他需要把它从北极点弄到祁连山。他需要一条传输路径。
信标网络。竖井里有信标网络。北极点底层没有。但周远有借口。接口可以连信标网络。复制器可以连接口。路径通了。复制器→周远接口→信标网络→祁连山。他能接。他能用原始频率改主种子。
但复制器需要翻译者频率启动。他没有。他的频率在西伯利亚。他离北极点太远。他够不着。
他睁开眼。脑子里闪过一个东西。二阶地能感知。他在西伯利亚升过级。他之前在竖井底部用过。他可以把频率“投射”出去。不需要在场。只需要“协议”。原始频率传输协议。他可以用地能感知建立一条传输协议——把复制器里的原始频率“引”出来,通过周远的接口,灌进信标网络,传到祁连山。他不需要亲自去北极点。他需要的是——协议。一个让频率“走”过去的协议。
他拨通唐冉:“唐冉。让钱德拉把复制器送到竖井中段。让周远接。周远有接口。我用地能感知建一条原始频率传输协议——从复制器到周远接口,到信标网络,到祁连山。我在祁连山接。我用原始频率改主种子。”
唐冉沉默了两秒。“周远会帮吗?”
林野闭上眼。周远。灰色眼睛。暗物质能量层里待了四十七年。他按过第二扇门的按钮。他骗过收割者。他骗过陈老。他骗过所有人。但他帮过林野。在竖井底部。他说了实话。他给了林野借口的控制权。他让林野骗触须。
“告诉周远。如果他帮——我答应他。我帮他出来。从接口里出来。我用翻译者频率帮他剥离收割者的接口。让他做回人。”
唐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一种不确定:“你信他?”
“我不信他。但我信他想做人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野靠在座椅上。越野车在冻土上颠簸。诺里尔斯克的灯光在远处亮了。他需要上飞机。他需要回祁连山。他需要建协议。他需要在三十小时内改主种子。他需要用自己的频率替代石柱的根。他需要撑住。
他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祁连山方向延伸。主种子在跳。在唤。在学。它在唤他母亲的名字。它以为她是钥匙。它不知道真钥匙在他手里。他笑了。很轻。很冷。
“你学吧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学得越快,我改你改得越狠。”
他睁开眼。地能感知向下沉。沉到祁连山石柱底下。他碰到了主种子的根。然后他碰到了更深的东西。石柱下面三百米。一个巨大的频率在跳。低频。沉重。比主种子深。比主种子慢。它在学。它在复制。它在唤他母亲的名字。林若水。林若水。林若水。一声接一声。像心跳。像鼓。像地底的雷。
它不只是唤他母亲的名字。它在唤他的。林野。林野。林野。一声接一声。从地底传上来。穿过冻土。穿过岩层。钻进他的脊椎。
他听到了。他一直在听。只是他以为那是主种子。那不是。那是根。它一直在唤。从他踏上西伯利亚的那一刻起。它就在唤。它唤的是他的名字。
他攥紧平板。地能感知向下延伸。他碰到了根。根碰到了他。频率在对接。他在听。根在唤。它在唤他的名字。它在确认。它在问。你是不是那个人。你是不是来骗我们的人。
他笑了。很轻。很冷。很累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别唤了。我来了。”
飞机在诺里尔斯克机场起飞。林野坐在机舱里。平板忽然震了。唐冉的消息:“林野——周远接了。他答应帮。他在竖井中段等钱德拉送复制器。但——他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‘告诉林野。主种子不是收割者留的。是钱德拉留的。钱德拉写收割程序的时候,故意留了七个种子。他在等有人改它们。他在等你。’”
林野盯着屏幕。钱德拉。程序核心旁边。那个在北极点底层守着复制器的人。他写了收割程序。他故意留了七个种子。他在等人改它们。他在等林野。
平板又震了。唐冉的第二条消息:“还有一件事。周远说——钱德拉留的不止七个种子。他留了一个‘根’。在祁连山石柱底下。主种子只是‘枝’。‘根’在石柱下面三百米。‘根’比主种子大十倍。它也在学。它学得比主种子快。它在学你母亲的频率。它——在唤你。”
林野的呼吸停了半拍。石柱下面三百米。根。比主种子大十倍。也在学。学得比主种子快。在唤他。他刚才碰到了。他听到了。它唤的是他的名字。
他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下沉。他碰到了根。根碰到了他。频率在对接。他在听。根在唤。林野。林野。林野。一声接一声。它在确认。它在等。
他睁开眼。平板又震了。唐冉的第三条消息:“周远说——‘根’不是收割程序的一部分。‘根’是钱德拉用自己频率写的。他把自己的频率‘种’在石柱底下。他在等一个人来‘接’。他在等你。根在唤你。它在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人。”
林野靠在座椅上。飞机在云层里穿行。窗外的天很黑。地能感知向下延伸。他碰到了根。根碰到了他。频率在对接。他在听。根在唤。它在唤他的名字。它在确认。
他笑了。很轻。很冷。很累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别唤了。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