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禾,我妈呢?”
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越野车后座颠得厉害,平板屏幕上的数据一跳一跳,祁连山石柱——主种子——在动。在唤。在唤他母亲的名字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在。她醒了之后非要去看石柱。我拦不住。”苏清禾的声音很急,喘着气,像是在跑,“她走到石柱旁边,把手贴在上面。然后石柱就开始震。她没松手。她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,‘它在唤我。我听得见。’”
林野的手指攥紧了平板。指关节发白。
“让她离开石柱。现在。”
“我试了。她不走。”苏清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慌,“她说主种子在认她。它在唤她的名字。她说——‘别拦我。它认错人了。它以为我是它要找的人。我得让它看清楚。’”
林野闭上眼。地能感知向祁连山方向延伸。他听到了。主种子在石柱根部跳。频率很重。很深。它在唤。它在唤一个名字。他母亲的名字。林若水。但它的唤法不对。它的唤法像是认错了。它把林若水当成了钥匙。当成了那个开门的人。它在唤她过去。它在拉她。
“清禾。我妈的手贴在石柱上——她的频率在动吗?”
“在。她的心跳在快。但她没有地能感知。她只是贴着。石柱在吸她的心跳。主种子在读她的频率。”
林野的脑子里嗡地一声。主种子在读他母亲的频率。他母亲的心跳频率——是钥匙频率。是锁核心记忆门的钥匙。主种子在读那个频率。它在学。它在记。如果它记住了钥匙频率——它可以开门。它可以进核心记忆。它可以标记地核意识体。
“清禾。把我妈从石柱旁边拉开。不管她愿不愿意。拉开。”
“我试——”
“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。苏清禾在跑。然后是她和林若水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“阿姨,林野让你离开——”
“别拦我。它在唤我。你听不见吗?它在唤我——”
“阿姨!”
然后是脚步声。然后是石柱的震声变大了。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啪。石柱的震停了。
苏清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喘着气:“拉开了。你母亲的手拔下来了。她坐在洞穴地上。她在哭。石柱——石柱不震了。但主种子还在跳。它在唤。它还在唤她的名字。”
林野闭上眼。主种子记住了钥匙频率。它学了。它在唤。它在拉。它在等。三天。它要合。它要唤母星。他需要回去。他需要改种种子。
“清禾。你听着。主种子在学我妈的频率。它在记钥匙频率。如果它记全了——它可以开核心记忆门。它可以标记地核意识体。收割者会收到完整信号。母星会来。我需要回去。我需要在它记全之前,改它。”
“你多久能到?”
“四个小时到诺里尔斯克。然后飞机。六个小时到祁连山。一共——十个小时。”
苏清禾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说:“十个小时。我看着你母亲。我看着石柱。你快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野靠在座椅上。越野车在冻土上颠簸。窗外的白色荒原在退。他盯着平板。主种子在跳。频率在变。它在记。它在学。它在长。每学一点钥匙频率,它就长一点。它就强一点。
他拨通唐冉:“唐冉。主种子在学钥匙频率。它需要多久能学全?”
唐冉的数据在三秒后传过来。“按照目前的学习速度——大约三十小时。三十小时后,主种子会记全钥匙频率。然后它会开门。它会标记地核意识体。收割者会收到完整信号。母星会派收割者。”
三十小时。他需要十小时回到祁连山。然后他需要改种种子。在它学全之前改它。断开它和地脉网络的连接。让它饿死。其他六个会跟着饿死。但它们不会炸。它们会慢慢停。地脉能量会回到网络。新意识体不会死。
他拨通阿尼尔:“阿尼尔。主种子在学钥匙频率。它学全之后会开门。我需要在三十小时内改它。断开它和地脉网络的连接。用我的频率替代石柱的根。做一条新通道。让地脉能量从我身上过。”
阿尼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沉默了五秒:“你的频率会承载全部负载。祁连山节点的全部地脉能量。你会烧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你的地能感知会过载。你的神经系统会承受极限。你可能——撑不住。”
“我做。”林野说。
“林野。”阿尼尔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听清楚我说的。不是‘可能难受’。是‘可能死’。你的神经会烧。你的频率会碎。你撑不住的话,主种子会反过来吃掉你。你母亲刚才做的事——它也会对你做。它会读你。它会学你。它会把你吃干净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