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征上海的路两旁挤满了人。
不是苦力,不是俘虏,是老百姓。
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林越今天要走,天不亮就来了,有的挎着篮子,有的抱着包袱,有的手里攥着几个鸡蛋,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林越看到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,愣了一下。
“这干嘛呢?”他转头问山田。
山田也是一脸懵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一个老大爷挤到前面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后面的人跟着全跪了,黑压压一片。
“长官,您不能走啊!”
“您走了,鬼子再打回来怎么办?”
“长官,您带上我吧,我会做饭,会劈柴,干啥都行!”
林越被这场面整得有点不会了。他在以前当总工程师的时候,最大的排场也就是开个庆功宴,哪见过这种万人跪送的架势?
小七从衣领里探出头,小声说:“老板,您这是要当土皇帝了啊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越走上前,把老大爷扶起来:“大爷,别跪了,地上凉,跪坏了膝盖我可不报销医药费。”
老大爷抹着眼泪站起来,把一篮子鸡蛋塞到林越手里:“长官,您路上带着吃。俺家就剩这几个鸡蛋了,您别嫌弃。”
林越看了看那篮子鸡蛋,有的还带着鸡粪,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。
他接了过来:“行,我带路上吃。谢谢大爷。”
老大爷破涕为笑。
旁边的大婶们也涌上来,有的塞鞋垫,有的塞布鞋,有的塞干粮。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挤到前面,手里捧着一双绣花鞋垫,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——平安。
“长官叔叔,这是我绣的,送给你。”小女孩怯生生地说。
林越蹲下来,接过鞋垫,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,笑了:“绣得不错,比你山田叔叔的字好看。”
山田在旁边脸一黑,但没敢吭声。
小女孩被逗笑了,转身跑回人群里。
林越站起来,把鞋垫揣进怀里,对着人群说:“都回去吧,我去上海办点事,过几天就回来。放心,南京的机械狼我留了一半,鬼子来了也是送菜。”
百姓们还是不肯走。
林越只好上了卡车,让山田开车。
车队缓缓启动,机械狼在前面开路,红眼睛在晨雾中闪烁。百姓们跟在后面送了一里地,直到林越让山田停车,回头喊了一嗓子:“都回去!谁再跟着,我让他去上海帮我搬砖!”
百姓们这才停下来,站在路边挥手。
“长官,早点回来!”
“长官,一路平安!”
“长官,上海的特产别忘了!”
林越坐在卡车上,朝后面挥了挥手,然后转回头,叹了口气。
千代子端着茶杯在旁边,看到林越的表情,小声问:“长官,您是不是舍不得?”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林越接过茶杯,“是那篮子鸡蛋不好拿,搁车上怕颠碎了。”
千代子:“……”
“老板,您能不能别这么破坏气氛?”小七吐槽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车队出了南京城,沿着公路向上海方向开去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机械鹰传回画面——前方五公里处,有一支日军小队,大约三十人,正在路边休息。
山田紧张起来:“长官,要不要绕路?”
“绕什么路?”林越站起来,“直接开过去。”
卡车继续向前,五公里很快就到了。
那支日军小队看到车队,先是一愣,然后看到车头的机械狼,脸色瞬间白了。
有个军官拔出军刀,喊了一句日语,意思是“准备战斗”。
但他的士兵没人动。
不是不听命令,是腿软了。
机械狼的传说已经在日军中传遍了——南京城外五分钟灭一个联队,总统府十五分钟俘虏八百多人,城里的皇军全在当苦力拉犁。这些传说一个比一个离谱,但每一个都是真的。
林越跳下卡车,走到那队日军面前。
三十多个日本兵看着这个年轻人,手里握着枪,但谁也不敢开。
因为他们听说,这个人刀枪不入,子弹打上去会弹回来。
山田跟上来,用日语喊话:“放下武器,跪下投降!”
日军面面相觑。
那个军官握着军刀,手在抖,但还是咬着牙说:“皇军将士,宁死不降!”
山田看了林越一眼。
林越笑了:“宁死不降?行啊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五头机械狼从车队后面冲上来,围成一个半圆,红眼睛盯着那队日军,嘴里发出低沉的电流声。
“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。”林越说,“投降,当苦力;不投降,当肥料。”
山田翻译过去。
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啪嗒。”
第一把枪扔在了地上。
“啪嗒啪嗒啪嗒——”
紧接着,三十多把枪全扔了。
那个军官的军刀也掉了,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林越看着这三十多个跪了一地的日本兵,对山田说:“你不是说日本人宁死不降吗?”
山田脸一红:“长官,我说的是……理论上……”
“理论归理论,实践归实践。”林越拍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了,以后喊话的时候加一句——投降有饭吃,不投降吃子弹。”
山田掏出本子,认真地记了下来。
千代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认识那个军官——以前在军校的学长,出了名的硬骨头,号称“宁死不屈”。
现在这个“宁死不屈”的硬骨头,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她忽然觉得,军部那些所谓的“武士道精神”,在林越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继续上路。
那三十多个俘虏被编入苦力队,负责搬东西、做饭、洗衣服。山田给他们登记编号,发工装,讲规矩。
一个俘虏小声问山田:“山田长官,真的管饭吗?”
山田瞪了他一眼:“叫谁长官呢?我也是俘虏!叫我山田翻译!”
“是是是,山田翻译,真的管饭吗?”
“管,一天两顿,稀饭窝头,饿不死。”
那俘虏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旁边的老俘虏拍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知足吧。在这儿干活虽然累,但至少不用挨枪子儿。我在前线的时候,天天怕被长官打耳光,现在最多被山田翻译骂两句,舒坦多了。”
山田脸又黑了:“你再说废话,今天没窝头!”
那老俘虏立刻闭嘴。
千代子端着茶盘从旁边经过,听到这些对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发现这些日本兵在林越手下待久了,一个个都变得……怎么说呢,不像日本兵了。
以前的日本兵,开口“天皇陛下”,闭口“武士道精神”,走路挺胸抬头,看谁都不顺眼。
现在的日本兵,开口“今天吃什么”,闭口“别让山田翻译看见”,走路弯腰驼背,看谁都顺眼。
这变化,比变魔术还快。
傍晚时分,车队到达了一处河边。
林越让山田扎营,明天再走。
营地很快搭好了。苦力队搭帐篷的搭帐篷,生火的生火,做饭的做饭。日本厨子们使出浑身解数,做了寿司、味增汤、烤鱼——当然,食材都是林越从万能库里调的。
林越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,千代子在旁边倒酒。
山田端着一个小本子过来汇报:“长官,机械鹰传回最新画面,您要不要看看?”
林越点点头。
山田朝天上招了招手,一头机械鹰俯冲下来,落在林越面前,眼睛里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。
地图上,上海方向密密麻麻全是红点。
山田指着红点,手在抖:“长官,日军两个师团已经全部到位,总兵力大约五万人。另外,黄浦江上停着十二艘运输舰、四艘驱逐舰,还有几十艘炮艇。”
“五万人?”林越看着地图,“不是四万五吗?”
“又增援了五千。”
“哦。”林越点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多吃了碗饭”,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”山田咽了口唾沫,“日军在江边修建了防御工事,有碉堡、战壕、雷区,据说还调来了重炮部队。”
林越看着地图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“让他们聚。”他说,“聚齐了,一锅端。”
山田的手不抖了,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林越的这种语气。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:五万人,一锅端,这位爷是真不把日本人当人啊。
千代子也在旁边听着,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。
五万人,加上军舰、重炮、飞机,这几乎是日本在华兵力的五分之一了。如果林越真的把这五万人全灭了,日本在华东战场就得瘫痪。
但看林越的表情,就好像五万人在他眼里跟五万只蚂蚁没什么区别。
“长官,您打算怎么打?”千代子忍不住问。
林越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学?”
千代子犹豫了一下:“我……好奇。”
“行,我告诉你。”林越站起来,指着地图,“第一步,先把他们的军舰干掉。船没了,他们就跑不了了。第二步,把他们的指挥部端了。群龙无首,他们就乱了。第三步,包围,喊话,收苦力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林越说,“打仗嘛,跟打架一样,先打最狠的那个,剩下的就怂了。”
千代子想了想,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。
但她还是觉得,这简单得有点离谱。
小七从衣领里探出头:“老板,您这战术总结,我给满分。简洁明了,通俗易懂,连山田都能听懂。”
“山田,你听懂了吗?”
山田一脸茫然:“啊?什么?”
“……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