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营地里升起了篝火。
日本厨子们做了寿司,摆了一桌子。千代子倒酒,山田在旁边伺候。
林越夹起一块寿司,咬了一口,嚼了嚼,皱眉:“这寿司怎么是热的?”
厨子吓得脸都白了:“长……长官,我看天冷,怕您吃凉的胃不舒服,就……”
“热寿司?”林越又咬了一口,“热寿司还能叫寿司吗?这叫热饭团。”
厨子“扑通”跪下了:“长官饶命!我重新做!”
“行了行了,起来。”林越摆摆手,“热寿司就热寿司吧,能吃就行。不过下次记住了,寿司是冷的,饭团是热的,别搞混了。”
厨子如蒙大赦,爬起来跑回厨房。
山田在旁边小声说:“长官,您对厨子真好。换成日本军官,做错东西至少打三个耳光。”
“打耳光有用吗?”林越说,“打完了东西还是不好吃。不如好好说,下次他就记住了。”
山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千代子给林越倒了一杯酒,林越端起来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“这酒不错。”他说,“哪来的?”
“从日军仓库缴获的。”山田说,“好像是某个将军的私藏,大正年间的好酒。”
“大正年间?”林越又喝了一口,“那得有二十多年了,难怪味道醇。”
千代子站在旁边,看着林越喝酒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。
他不骂人,不打人,不发脾气,最多就是开开玩笑,偶尔耍你一下。
比起军部的那些将军,他简直是个圣人。
“千代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也喝一杯。”林越指了指桌上的酒杯。
千代子一愣:“我……我不能喝,我还要伺候您。”
“晚上又不用伺候,喝一杯暖暖身子。”
千代子犹豫了一下,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酒很烈,辣得她咳嗽了两声。
林越笑了:“第一次喝酒?”
“以前喝过,但没喝过这种。”千代子擦了擦嘴角,“军部的酒都是兑水的,没这个烈。”
“军部还兑水?”林越乐了,“抠成这样,难怪打不赢。”
山田在旁边接话:“长官,不是军部抠,是下面的人贪污。上面发下来的酒,到下面就被兑了一半水,再往下又被兑一半,到最后跟白水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们喝什么?”
“喝白水。”山田苦笑。
林越摇摇头:“惨,真惨。来,今天让你们喝个够。”
他让山田把酒分给苦力队,每人一小杯。
苦力队拿到酒,一个个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大正年份的酒!”
“我当了十年兵,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!”
“林长官万岁!”
林越听着那些日语喊叫声,对山田说:“他们喊什么?”
“喊……林长官万岁。”山田脸有点红。
林越笑了:“让他们喊,喊完了明天好好干活。”
夜深了,篝火渐渐暗下去。
苦力队回帐篷睡觉了,营地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机械狼还在巡逻,红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林越坐在河边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千代子端着茶走过来,放在他旁边。
“长官,您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越说,“在想事情。”
千代子犹豫了一下,在旁边坐了下来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坐在林越旁边,以前都是站着伺候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明天。”林越说,“五万人,打完以后怎么办。”
“您不是说要收苦力吗?”
“收苦力是收苦力,但收了以后呢?”林越说,“五万人,一天得吃多少粮食?住哪里?怎么管?这些都是问题。”
千代子没想到林越会想这些。
在她印象里,当官的只管打仗,打赢了就算完事,后面的问题丢给下面的人去头疼。
但林越不一样,他想的是打完以后的事。
“您……您真的打算一直收下去?”千代子问。
“收。”林越说,“收到日本投降为止。”
“那要是日本不投降呢?”
“那就打到日本去,让他们的天皇给我当管家。”
千代子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林越是不是在开玩笑,但以她对林越的了解,这个人说出来的话,十有八九会实现。
“长官,您不觉得累吗?”千代子忽然问。
林越看了她一眼:“累什么?”
“累……操心这么多事。打仗、管俘虏、分粮食、修房子……一个人干这么多活,不累吗?”
林越想了想,说:“累。但累也得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干,就没人干了。”林越说,“这个国家被打烂了,老百姓在受苦,我要是不站出来,他们还得继续苦下去。”
千代子看着林越的侧脸,篝火的余光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混蛋——比如让她跪下示范日语——但他骨子里,是个好人。
“长官。”千代子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您是个好人。”
林越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才知道?”
千代子也笑了。
这是她来中国后,第二次笑。
第二天一早,林越被机械鹰的叫声吵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机械鹰站在帐篷门口,眼睛里投射出一幅画面。
画面上,黄浦江上密密麻麻全是军舰,岸边是密密麻麻的日军,坦克、大炮、卡车排成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老板,他们到了。”小七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五万人,全在这儿了。”
林越站起来,走到河边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“小七,武器准备好了吗?”
“十二艘导弹快艇已就绪,随时可以召唤。电磁炮充能完毕,无人机侦察网已部署。”
“好。”林越点点头,“让他们再睡一晚。”
他转身走回营地,山田已经起来了,正在指挥苦力队收拾行李。
“山田。”
“在!”
“今天不走了。”
山田一愣:“不走了?”
“对,就在这儿扎营。”林越说,“让厨子多做点好吃的,养精蓄锐,明天一早去上海。”
山田咽了口唾沫:“长官,您是打算……”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越走到千代子面前,她正在收拾茶具。
“千代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天不用伺候了,去休息。”
千代子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会很忙。”林越说,“你得多睡一会儿,明天给我倒酒,看我打鬼子。”
千代子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林越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点点头,端着茶具走了。
林越站在河边,看着东方的天空。
那里,五万日军正在集结,军舰满江,坦克遍地。
但他一点都不慌。
因为他知道,明天这个时候,那些军舰就会沉到江底,那些坦克就会变成废铁,那些士兵就会跪在地上,排队等着当苦力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对着空气说:“五万人?明天开始排队当苦力。”
“老板,这句话应该留到明天说,现在说早了。”小七吐槽。
“提前预热一下。”
“行吧,您预热。我去检查导弹快艇了。”
林越笑了笑,放下茶杯,转身走回帐篷。
明天,是个大日子。
夜半时分,千代子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惊醒。
她走出帐篷,看到河边站着一个人影——是林越。
他面对着东方,背着手,一动不动。
月光下,河面上泛着银色的光,但千代子总觉得那光芒下面,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长官,您还没睡?”
林越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睡不着,看看风景。”
千代子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东方的天际线上,隐约能看到一片红光——那是上海方向的灯火。
“明天,那里就会变成火海。”林越说。
千代子心里一紧,但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林越身边,陪着看那片红光,一直看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