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后……
出事儿了。
陆澈是被尖叫声惊醒的。
声音从村西传来,尖利凄厉,像是人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后拼命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,然后戛然而止。
他翻身而起,鱼刀已在手中。
小蛮也被惊醒了,揉着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哥……”
“别怕,把门关好,不准出来。”
陆澈语气低沉而平稳,将妹按回床上,从墙上取下一串晒干的鱼骨风铃挂在窗棂上。
这东西碰撞会响,权当简易警报。
他掀开门帘闪身出了院子,翻上墙头往村西方向看去。
月色昏暗,薄云遮了大半天幕。
村西的几间茅屋之间,有火光在跳动,是巡夜队的火把。
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移动,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出事的位置离他家隔了六七户人家,不算远。
陆澈翻下墙,贴着巷道阴影快速向西移动。
鱼刀反握在手,刀背贴着小臂,脚步轻而快。
拐过两个弯,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浓烈、新鲜、带着一种腐甜的底味。
巷道尽头,火把光映照出一幕惨景。
王木匠家的院门被整扇拍碎,木屑散落一地。
院子里横着一具尸体,是王木匠的老婆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。
她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中。
胸腹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,肋骨外翻如白色花瓣,内脏散了一地。
巡夜队的两个人正举着火把站在院门口,脸色惨白,腿都在发抖。
另外两个不知去向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澈声问。
其中一个认出他来,声音颤抖:
“陆澈哥……那东西往北跑了……刘二和铁柱追过去了……王木匠不在,他婆娘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没、没看清……黑的,很大,爬得快……有爪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巷道北端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。
两个巡夜队员的脸顿时白如死人。
陆澈没有犹豫,提刀就往北面冲。
他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。
但枯骨滩就这么大,巡夜队要是折了人,村里的防御力量更加单薄。
今天它能摸进王木匠家,明天就能摸进他陆澈家。
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多想。
巷道逼仄,两侧泥墙高耸,月光几乎照不进来。
陆澈凭借对村中地形的熟悉全速奔跑,拐过第三个弯时,脚下踩到了湿滑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只断手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,不像刀割,更像是被巨力生撕下来的。
手指还在微抽搐。
前方五丈处的地面上,趴着一个人。
是巡夜队的刘二,四肢摊开,一动不动,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将脊肉翻开,脊椎骨白森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还有呼吸。
没死。
但不救的话撑不过一炷香。
陆澈快速扫视四周,瞳孔骤缩。
巷道尽头的墙壁上,趴着一个东西。
它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若非那两只暗绿色的眼珠反射了一丝微光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体型如大犬,四肢极长。
关节反曲的指端五爪如钩,墙面被抓出深的沟痕。
没有皮毛,通体覆着一层黑色的黏膜,湿漉漉地反光。
头部更是扁平如蛇,嘴裂到了耳根,里头密麻全是倒生的细齿。
那东西正在吃。
它的嘴里叼着半截人臂,正是那只断手的另一半。
铁柱整个人被它一只爪子钉在墙上,脑袋耷拉着,已经没了气息。
陆澈呼吸一窒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魑魅。
不是去年那种只在村外游荡的小个体,而是进了村、敢杀人的大家伙。
体型、爪力和速度,至少相当于铸骨境中品的水准。
它发现了陆澈。
暗绿色的眼珠转了过来,对着他。
嘴里的残肢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,像是某种满足的咀嚼声。
陆澈后退了半步。
不是怕,是在判断距离和地形。
巷道宽不足一丈,逼仄的空间里这东西的爬墙优势会被削弱,但同时他的闪避空间也极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