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置好小蛮后,他将没用完的魑魅爪子用油布包好,塞进地窖内。
然后出门,朝柳三娘家走去。
柳三娘正在院里晾衣裳,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屋说。
关上门后,陆澈开门见山:“镇上来的人,你知道什么来头?”
柳三娘擦了手,在桌边坐下:“我方才远看了一眼。
领头那个穿的不是渔政所的服制,是郡城武备司的。”
“武备司?”
“管武道修士登录、妖物悬赏、民间武馆监察的衙门。”
柳三娘压低声音,“我丈夫活着时跟我提过,武备司的人轻易不下乡,除非出了大事。”
陆澈心中一动。“魑魅?”
“八成是。
枯骨滩这半年死了十几个人,镇上渔政所压不住了,报到了郡城。
武备司派人来查是迟早的事。”柳三娘看着他,“你昨晚杀的那只……”
“尸体已经处理了。”陆澈道。
“好。”柳三娘点头,“这种时候不能出风头。
武备司的人如果知道村里有人能独杀魑魅,要么征你入编当炮灰,要么查你来历。
你一个独户少年,突然有这种实力,解释不清楚。”
陆澈默了一息。
柳三娘看问题的角度比他更周全,这是她经历过丈夫那些事之后磨出来的心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起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柳三娘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他,“里面是五十文钱。
小蛮的鞋该换了,你进镇时顺便买一双。”
“不用你的钱。”
“你给我那些鱼值八十文,这是找你的零头。”她眼中带笑,不容拒绝,“拿着。”
陆澈接过布袋揣进怀里,出了门。
回家路上,他在巷道口看见了钱虎子。
后者倚着墙根,目光闪躲地往村中心方向张望,显然也对镇上来人的事很感兴趣。
看到陆澈时,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,没像往常那样找茬。
兴许是因为今天有外人在,不想惹事。
也可能是别的原因。
陆澈没理他,径直回了院子。
关上门后,他坐在石阶上,理了理今天获取的信息。
武备司来人,查魑魅之事。
疤叔在巴结讨好。
村里的力量格局可能因此发生变化。
对他而言,有两个关键问题:
第一,武备司是否会长期驻留?
如果会,他出海猎物和夜间活动的自由度会被压缩。
第二,对方领头那人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?
是偶然,还是察觉到了什么?
锐感没有触发,说明至少目前没有恶意。
但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。
陆澈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偏西,晚霞如血,海面上归港的渔船首尾相连,梆子声开始在远处响起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而获取信息最好的方式,是让别人来告诉他,而不是自己主动去打听。
明天巡夜值班时,可以跟马大壮聊几句。
那个大块头是个话痨,又跟疤叔手下几个队员关系不错,消息灵通。
至于更深层的事情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陆澈收回思绪,进灶房给小蛮热骨汤。
瓦罐里的汤还剩最后一碗的量,明天得再熬新的。
刺翅血盘鱼的脊骨药性应该比黑棘鬼鲉更强,正好试试。
小蛮端着碗乖乖喝汤,大眼睛眨巴地看着他:
“哥,那些穿灰衣服的人好厉害的样子,比疤叔还厉害吗?”
“比疤叔厉害。”
“那比哥厉害吗?”
陆澈默了一瞬,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:“喝你的汤。”
小蛮捂着额头嘿笑。
夜色渐深。
远处海面上,一艘不属于枯骨滩的大船正缓缓驶入港湾。
船头挂着一面旗,在昏暗中看不清颜色,但桅杆顶端有一盏青色的灯,光芒稳定不闪,在夜风中像一只冷注视着渔村的眼睛。
陆澈站在院中,隔着屋顶望见了那盏灯。
武备司的船。
变数已经到了枯骨滩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有鱼和魑魅了。
他攥了攥拳头,指节间传来骨骼致密的紧实感。
铸骨境中品的力量在体内平稳流转,五种词条叠加的身体远超同境。
不够。
但比昨天强了。
明天还会更强。
他转身回屋,关上了门歇息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