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疤叔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声音嘶哑得难听。
他的后脚刚站稳,依旧身体微晃。
鬼头刀在手中颤抖,刀尖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不稳定的寒光。
陆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腰间的青黑武刀还未出鞘。
但疤叔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——不是真气外放造成的气势碾压,而是更深层的、源于实力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。
明镜词条在五丈范围内捕捉到了疤叔的情绪波动。
恐惧占据了七成,剩下的三成是不甘、愤怒和一丝侥幸。
侥幸什么?
侥幸陆澈不敢在村中公然杀人?
侥幸武备司的人明天就到,只要撑到明天?
陆澈看穿了这点侥幸。
“半个月前,你在码头考核台上说,我这种独户早晚要被赶出捕鱼队。”
疤叔的身体一僵。
“十天前,你通过渔政所发布禁渔令,想封死我的出海路。”
疤叔的额头开始渗汗。
“五天前,你跟那干瘦人在海上猎杀甲上级海物,失败后对方跑路,你把怒气撒在我身上。”
疤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今晚,你准备带了五个人来杀我。“
陆澈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子扎在疤叔心口。
疤叔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陆澈!我是捕鱼队长!你敢动我,整个枯骨滩……”
“整个枯骨滩怎样?”
陆澈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你觉得你死了,会有人为你报仇?”
疤叔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陆澈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
“疤叔,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疤叔愣住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捕鱼队长,有权有势,可以压人一头。”
“但你从来没想过,权势这种东西,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。”
“没有实力,权势就是一张纸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陆澈站起身,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。
“我有实力。”
青黑武刀出鞘。
同一时间,疤叔也将鬼头刀举起来了。
铸骨境上品巅峰的力量悉数爆发,刀风压着真气嗡鸣,斜劈向陆澈颈侧。
这一刀出手狠绝,走的是拼命路子。
陆澈侧头,刀锋擦过耳尖,在石墙上砸出一道火星。
疤叔借势后撤,左手铁链甩出,朝陆澈腰腹横扫。
陆澈左臂一架,铁链砸在小臂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疤叔的手腕猛地酸麻,反震力几乎让他松手,脸上浮出骇然之色。
他打过的高手不少,见过铸骨境圆满的老将,从没见过这种骨骼硬度。
铁链打在人身上,跟打在石墩子上没有区别。
陆澈没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右手刀柄上翻,以刀背磕开铁链,左拳同步轰出。
这一拳走的是蛮力路线,铁臂八层三百二十斤的增幅,铸骨境上品的体魄作底,两者叠加,峰值破六百斤。
拳面砸在疤叔的胸口正中。
骨裂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疤叔的身体腾空而起,如同一块破布被人抖开,斜飞出去三丈,重重砸在一家没人的出墙根下。
墙泥簌簌落下,他的嘴中喷出一口黑血,胸腔已经塌陷了一块。
鬼头刀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没了声息。
明镜的感知在下一息骤然平息。
疤叔死了。
陆澈站在原地,目光扫向剩余几人。
钱虎子缩在墙角,两手死死捂住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,眼眶里的白多过了黑。
柴刀手的脑袋就滚在他脚边不远处,他不敢看,却又躲不开,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。
短矛手蜷缩在地,右臂无力地贴着地面,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听见疤叔的骨裂声后就闭上了眼,呼吸急促而短促。
灰短褐年轻汉子跪在原地一动没动,双手撑地,额头快贴着地面,整个人已经不敢抬头。
还有胡三。
铸骨境上品,第一拳被打晕了头,肋骨断裂,此刻仰躺在院墙根下,呼吸浅而乱,眼皮偶尔颤动,还没彻底断气。
陆澈先走到疤叔身边。
蹲下去,单手按住他的胸口,看了看。
已经死了。
那一拳砸断了他五根肋骨,骨碎插入肺腑,断气不过片刻的事。
他起身,走到胡三跟前。
这人毕竟是铸骨上品,真气底子比普通人厚,哪怕肋骨断了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
陆澈抬脚,踩在他的颈侧,力道沉稳地下压。
不大的声响。
然后胡三彻底安静了。
短矛手这时睁开了眼,看见陆澈朝自己走过来,嘴唇抖着,发出一声颤抖的低吟。
他的右臂动弹不了,手筋已断,想爬起来,腹部的伤又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你是……”他喘着,“武备司的人……你不能……杀我……”
“放心,没有人知道的。”陆澈缓缓道,“今天晚上,疤叔带五人不听武备司临时监察陆澈的劝告,去深夜捕鱼,一夜未归……”
陆澈蹲下去,一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翻了个身,刀刃横在他的颈侧,干净利落地拖过去。
月光下,血是黑的。
两命。
“武备寺临时监察陆澈预测,六人皆在海上遇难,尸骨无存。”
陆澈一边说着,手脚一边忙活着。
还剩下灰短褐年轻汉子。
他额头贴地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双肩抖个不停,已经连求饶的气力也快没了。
陆澈走到他身前,停住脚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那人颤抖着抬起头,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跟来壮胆的……我没……没打过你……”
陆澈看了他两息。
明镜感知里,此人的情绪是真实的恐惧,没有欺骗的成分。
他说的大概也是实话,跟着疤叔壮胆,并没真的动手。
可自己要是死了呢?
要是换个结果,自己仅剩下一口气,命垂一线呢?
是否还真的像他说的那样,只是来‘壮胆’,不 ‘打他’那么简单。
到时候死的一定是自己。
陆澈弯腰,一手捏住他的后颈,将他扶起来,反手掌刀劈在颈侧。
那人软倒下去……
他走到钱虎子面前。
钱虎子已经吓得软在地上,捂着嘴不敢出声,见陆澈走近,眼泪哗哗往下淌。
“澈……澈哥……”他的嗓子嘶哑到几乎没有声音,“我不说……什么都不说……求你……”
陆澈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
这一刻,明镜的感知非常清晰:对方眼下的恐惧是真的,求饶也是真的。
但他姓钱,是疤叔的侄子,从头到尾都跟着疤叔出谋划策,参与海上猎杀,传话联络外援,
整个阴谋里他一只手都没少插。
“澈哥,我求你……”
“叫我陆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