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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澈转头看他。

“老先生知道这些灾祸的来历?”

“你想听?”

老书生咧嘴一笑,露出泛黄的牙。

“路还长着,老头子给你说道说道。你先说,你知道虫灾怎么来的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陆澈久居沿海,对内陆旧事所知不多。

“老先生知道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一息。

老书生见他不说话,嘿嘿笑了起来。

“我若知道,还坐在这破车里赶路?不过我听人说,虫子三十年前头一回冒出来,三年前这一场闹得最凶。所过之处,稻子、麦子、野草,连人畜都吃。”

“朝廷没有防范?”

“防了。每逢虫灾,朝廷都派武人灭虫,也会调粮赈灾。”

老书生摇了摇头。

“可在武人眼里不难杀的东西,对小老百姓却是催命鬼。往往等人赶到,田里的庄稼已经没了。虫子杀干净又有什么用?粮食还能长回来不成?”

车轮碾过一块碎石,车厢狠狠颠了一下。

老书生扶住车壁,继续道:

“况且这东西越杀越多,断不了根。时间久了,咱们夯朝只能把海上的生计看得越来越重。武备司、渔政所,一年比一年有分量,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。”

陆澈朝车外看了一眼。

沿海再穷,至少还能下海寻食。

内陆的百姓一旦失了田,连搏命换粮的地方都没有。

老书生还没说完。

“现在又来了妖灾和鬼灾。据说是从邻国一路窜进夯朝的。”

“魑魅和魍魉?”

“对。魑魅算妖灾,魍魉算鬼灾。如今四处作乱,多少村子说没就没了。”

这只是民间传闻,做不得准。

但虫灾、魑魅和魍魉接连出现,确实不像毫无关联。

老书生说到兴头上,声音也高了几分。

“以前哪有这么多灾?最多是旱涝风雪。可这三十年不一样,什么东西都出来了。”

“有人说,这是老天降下来的惩罚。天养万物,人若不知敬畏,隔十年便有一场灾。”

陆澈没有接话。

三十年前头一回,三年前又爆发了一场大灾。

所谓十年一轮,年月并不严丝合缝。

是老书生记岔了,还是传言里本就漏掉了什么?

马车继续向前。

偶尔能看见几处重新开垦的薄田,种着耐旱的糙谷,长势稀疏。越往内陆走,四周便越荒凉。

官道旁每隔几里,就会出现一座废弃村庄。

有的屋顶塌了半边,有的院墙爬满藤蔓。村口还立着褪色木牌,上面写着“疫”或者“匪”,墨迹早已被风雨磨得模糊。

这便是沿海之外的世界。

临近午时,车队在一处官道驿站停下,让人吃饭歇脚。

驿站旁边正好有一条窄河。

河水流得很慢,浑浊泛绿,看不出有什么像样的鱼。

陆澈却不挑。

他从行囊中取出折叠竹竿和钩线,在河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,抛竿入水。

货郎经过时瞧了他一眼。

“这种河还能钓出什么?”

说完摇头走了。

陆澈没有理会,将潮感铺入水下。

河里确实没什么东西。

几条筷子长的泥鳅在河底淤泥中钻动,还有些拇指大小的河虾,贴着水草缓慢爬行。

等了约莫一刻钟,鱼竿终于向下一沉。

陆澈提竿收线,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青皮鲫鱼。鱼身瘦得脊线凸起,鳞片却青得泛绿。

够了。

有垂钓,也有渔获,今日便不算白费。

他又甩了几钩,除了几只虾米,再无收获。

内陆缺粮,河里稍大些的鱼早被反复捕捞。能剩下这么一条青皮鲫,已经算是运气。

换在灾前,这种巴掌大的小鱼,根本没人愿意多看一眼。如今放在内陆,却也成了稀罕物。

陆澈摘下鱼钩,看了青皮鲫一眼。

“还算给面子。今日不吃你。”

他抬手将鱼放回河中。

青皮鲫摆了摆尾,钻入浑绿河水,很快不见踪影。

陆澈收起鱼竿,回到车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