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说道
“是不是就是那时候没的?”
闻宁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
堂屋里,年轻人终于崩溃了
饼干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
他扑到床边,双手抓住老太太的手,用力地握着,像是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
“奶奶你醒醒!你醒醒啊!我回来了!你看看我!求你了,你看看我!”
可床上的人一动不动
老太太的手冰凉,僵硬,像一块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的木头
年轻人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用尽全身力气地贴着,眼泪终于涌了出来,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,落在老太太的手指上
“我不该走的,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”
他一边哭一边说,泣不成声。
“我再也不走了,我哪儿也不去了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
鹿鸣别过脸去不忍心看下去了
他自己也没想到,今天比昨天还要难受。
昨天那个小男孩至少还有奶奶安慰着,可今天,他只能跪在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面前,求一个再也不可能得到的回应
“我有点”
鹿鸣吸了吸鼻子
“我有点不想看了”
闻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开口说道
“这就是他的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一直在反复经历这些,小时候在父亲的葬礼上,长大后在奶奶去世时,都是他最重要的人离开他的时候”
鹿鸣再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林大刚
此时那个林大刚依然站在墙根下,一动不动
“他这么苦吗”
闻宁没回答,而是朝林大刚走了过去。
和昨天一样,周围的一切都在运转,堂屋里年轻人的哭声一阵阵传来,可林大刚仿佛置身事外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一切发生。
“林大刚”
闻宁走到他旁边,喊了一声
林大刚缓缓转过头,看向闻宁。
“你奶奶去世,是什么时候?”
闻宁问道
林大刚嘴唇动了动,声音传来
“十几年前”
“你当时不在家?”
“在上大学”
林大刚说的有点伤心
“那天我接到邻居电话,说奶奶三天没出门了。我连夜往回赶,她已经走了三天了”
鹿鸣也走了过来,听到这话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
“医生说是心梗,睡着的时候走的”
林大刚目光回到堂屋里那个年轻人身上
“她就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,很安静,脸上还带着笑”
“所以你一直觉得,是自己害死了她”
闻宁说着
林大刚没说话
“你觉得,如果你没去上大学,如果你留在家里,她就不会死”
林大刚的喉结动了动,终于开口了
“我是觉得为什么我没有送她最后一程,这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”
“我当时就想等我毕业了找个好工作,就把她接过来,当当城里人,好好的享享福,她还没看到我结婚呢,有孩子呢,可结果”
林大刚说不下去了
闻宁看了一眼堂屋里那个已经哭到脱力的年轻人
“她要是知道自己孙子这么孝顺一定会很开心的”
话音刚落,闻宁感觉脚下震了一下
和昨天一样,整个梦境开始颤动
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,年轻人的哭声越来越远,像是从隧道尽头传来
“什么情况?又来了?”
鹿鸣下意识抓住闻宁的胳膊
但那股熟悉的排斥力再次袭来,两人像被一只巨手从梦中硬生生推了出去
然后,一切归于黑暗
“砰!”
鹿鸣再次从床上弹了起来,后脑勺撞在床头的木板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我操!又来!”
他揉着脑袋,晕头转向地坐起来。
闻宁也缓缓睁开眼
“我去,后劲有点大了”
走廊里,张思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怒气
“闻宁!鹿鸣!你俩是不是有病?大清早的扑腾什么?”
鹿鸣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
闻宁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
“今晚再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