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夏栀一直没怎么说话，抱着她的粉色笔记本，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侧面。
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人突然安静下来，众人还有点不习惯。陈默走在她旁边，攥着衣角憋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：“你…… 你别太难过了。明天拿到绣帕，他就能安心走了。”
夏栀抬头冲他笑了笑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只刚哭过的兔子：“我不是难过，就是觉得可惜。两个人明明就隔着一堵墙，每天都能看见对方的影子，却谁都没先开口。就这么错过了一辈子。”
“要是他勇敢一点，要是她也主动一点，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？”
她的问题很轻，散在晚风里，没人能回答。
百年光阴，生死相隔，哪有那么多 “如果”。
回到事务所的时候，苏晚已经把晚饭做好了，正摆在石桌上等着他们。暖黄的灯笼挂在廊下，晕出一圈柔和的光，落在冒着热气的饭菜上，看着就暖融融的。阿婆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，看见众人脸色都沉，也没多问，只是把汤往桌子中间推了推：“快吃饭吧，菜都快凉了。冬瓜排骨汤，补精神的。”
几人围着石桌坐下，话题却还是绕不开槐花巷的柳书生。
“我晚上查了一下光绪年间的江州地方志。” 江哲放下筷子，指尖在平板上划了几下，调出几页泛黄的扫描件，“那年春天的瘟疫确实很严重，城西、城南一带死了近三成的人，槐花巷是重灾区。柳砚是那年四月二十八没的，沈清荷那年正好十九岁。”
“地方志上还提了一句，沈清荷后来继承了家里的木匠铺，手艺比她弟弟还好，收了不少徒弟，还改良了好几种木工器具。饥荒年的时候她开粥棚接济街坊，当地县志里夸她‘性贞静，工技艺，有仁心’。”
“守节？” 夏栀攥紧了手里的汤勺，眉头皱着，语气有点不服气，“她才不是为了什么守节。她是在等他，对不对？她等了他一辈子。”
江哲沉默了一下，微微点头：“从沈家后人的口述来看，应该是这样。沈秀兰说，她太姑奶奶每年槐花开的时候，都会坐在院门口绣槐花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谁叫都不搭理。箱子里的帕子，更是谁都不让碰。”
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，灯笼的光影在墙上晃了晃。
众人都没说话，心里都有点发闷。
一个藏在墙头不敢说，一个守着帕子等一生。
百年的时光，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。没人知道他们有没有过片刻的双向奔赴，也没人知道沈清荷收到帕子的时候，是怎样的心情。
“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吧。” 苏晚轻声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的边缘，“不然也不会一个守着帕子过一辈子，一个守着老宅等百年。只是隔着生死，没机会说出口而已。”
“也算另一种两情相悦了。” 夏栀小声接了一句，眼眶又红了。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，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肖风放下碗筷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他见过很多执念魂蚀者，有含冤而死的，有含恨而终的，有放不下妻儿老小的，像这样温柔的、藏着少年心事的执念，还是头一次。没有怨怼，没有恨意，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，和一场等了百年的奔赴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爷爷坐在槐树下跟他说，执念未必都是苦的。那时候他不懂，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“明天去沈家，拿到绣帕，就能帮他了结心愿了。” 肖风开口，打破了满桌的沉闷，“都早点休息，明天一早出发。江哲，你把归墟会的动向再确认一遍，别让他们明天过去捣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