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它没停。幻境还在往外冒，灰雾还在扩散，只是一进秩序结界的范围就被压制、被重写、被碾碎。
江哲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网跟着他移动，所过之处，灰雾散尽，灯光复原，孩子们的眼睛一个个恢复清明。
又走了一步。
幻境里那些孩子——他记忆里的、七八岁的、站在那里笑他歪了的那些——在秩序光网里一个个碎裂，像照了强光的照片，褪色，发白，散成灰。
领头的那个最后碎。他手里的那双歪了的鞋，在光网里被强行摆正，左右对齐，间距归零，然后连同人一起碎成光点。
碎的瞬间，江哲的手抖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魂蚀者面前。
那东西已经撑不住了。幻境被碾碎大半，它的精神内核被秩序力反复重写，像一张被揉烂的纸被强迫症的手一张张展开、抚平、对齐。不是被打了，是被“纠正”了。对魂蚀者来说，被纠正比被打还难受。
它嘶吼着扑过来，爪子抓向江哲面门。
江哲没躲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的光纹对准魂蚀者，按下去。
秩序结界直接灌进魂蚀者体内，把里面混乱的魂力一条条归正、对齐、碾平。魂蚀者惨叫一声，身体剧烈抽搐，灰雾从七窍里往外涌，不是散，是被挤出来的。
它倒在地上，抽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灰雾散尽。
活动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，亮得正常。孩子们的哭声也正常了——真的哭，害怕的哭，不是幻境里的那种空哭。
江哲收了手。掌心光纹灭了。
他站在活动室中央，身后是五个吓得发抖的孩子，身前是倒地不起的魂蚀者。
跟幻境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，他没逃。
王虎从门外冲进来，一脚踩在魂蚀者身上确认死透，回头看了江哲一眼，没说话，先去检查孩子们有没有受伤。
对齐从外面飞进来，稳稳落在江哲肩上，小声叫了一声：“1。”就一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像在确认他还站在这儿。
江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抖，但不是因为恐惧。
他攥了攥拳，松开，又攥了攥。指节发白，掌心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。
肖风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没伸手拍他肩膀，只是站了一会儿。
“孩子们没事。”肖风说。
“嗯。”江哲应了一声。
声音平平的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他没走。他站在活动室里，看着墙角涂鸦区那面墙，看了很久。
墙上贴着蜡笔画，歪歪扭扭的太阳，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歪歪扭扭的房子。
他没有去纠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