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若溪推开那扇门的动作很稳,稳得像她推开过无数次的工坊大门、议事厅大门、皇宫大殿大门一样。
但当她跨过门槛,看到软榻上那个面色苍白、呼吸微弱的中年男人时,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那是她爹。是她只见过几面、还没来得及好好叫几声“爹”的爹。
是那个为了救她母亲,不顾一切奔赴黄水县,却在半路被人伏击、差点死在荒山野岭的爹。
此刻他躺在那里,胸口的绷带洇着一团暗红色的血迹,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,几乎和死人无异。
蓝若溪站在原地,手指攥着药箱的提手,指节泛白。
她做了无数次手术——她从来没有怕过。
几乎是家常便饭一般,手稳,精准,因为她自信: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此刻,她看着榻上那个人的脸,她的手在发抖。
那不是疲惫导致的颤抖,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恐惧——
她怕。
她怕她打开药箱之后,发现自己的医术救不了他。
她怕她缝合好伤口之后,他还是没有醒过来。
她怕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爹,就这么没了。
她站在榻前,久久无法动作。
久到身后的秦天灼都察觉到了异样,他走上前一步,站在她身侧:
“溪儿,他在等你救他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蓝若溪僵住的某个开关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。
小方盘里,影七已经把手术器械一件件摆好,这是医圣在学习时摆过无数次的,他看多了也记得了。
蓝若溪取出剪刀,先剪开陆锦荣胸口的绑带,那是秦灼撕开披风绑的。
剪开绑带后,她感觉手在发颤,这就是血脉至亲带来的负面情绪吗,
她无法做到在自己父亲身上动刀!
她竟然无法把他当成病人,因这个病人对她来说——是特殊的。
这种情绪什么时候开始有的,她不知道。
最后,她竟然不知所措地站着发抖动:
“秦灼,我,我——”
“溪儿,他是你爹,但他现在是病人,是等着你解救的病人,明白了吗,和所有病人一样,等着你来救的病人。”
是,病人!
蓝若溪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,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、恐惧、迟疑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她的手不再颤抖,呼吸不再急促,甚至连表情都变得淡漠起来——
仿佛眼前这具躯体,真的只是一具需要修理的机器。
导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:
“就算对方是米国总统,那也只是病人。你要是乱了方寸,手术刀就别握了。”
她垂下眼帘,手指探上陆锦荣胸口的伤缘,指尖感知着每一层组织的状态——
表皮、脂肪、筋膜、肌肉。
触感反馈到她的大脑中,自动构建出一副三维剖面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