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孩的成长出乎他的预料,第一次见她时,她正被黄贵妃下令杖毙,他赶到,解下披风护住她。
那是她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需要他的保护。
那次之后,无人再能动她分毫,就连自己也只能对她言听计从。
那天,她当着百官的面拒绝和二皇子完婚,转而说要嫁给他。
她也说了,她拿他当挡箭牌,只有他,二皇子才惹不起。
现在,自己还只是她的挡箭牌吗?
她和别的女人不同,别的女人遇事只会哭,
而她,遇到问题就会想办法解决,从来不抱怨,从来不退缩,从来不指望谁来替她扛。
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,她到底是太强了,还是太累了,才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。
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,似乎是站起来走到了榻边。
秦天灼的目光追着那道影子,看着她弯腰替什么人掖了掖被角,又站直了身子,在榻边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走回去坐下。
那是陆锦荣的榻。她在守夜。
秦天灼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白天在东大街开枪震天下,晚上回来给父亲喂药守夜,中间还要处理归墟岛的叛乱、应付明天的局势——
桩桩件件,全是她一个人在扛。
她没有喊过一声累,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“我撑不住了”。
她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个人坐在这盏灯下,安安静静地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做完。
他突然很想看看她,非常想!
他这么想,也这么做了。
他翻身从屋顶跃下,落地时踩碎了两片瓦,哗啦一声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自己也被这动静弄得一愣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瓦,皱了皱眉——
忘了这茬,王府的屋顶用的是薄瓦,不像军营的茅草顶那么经踩。
屋里的灯影晃了一下,显然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动静。
秦天灼站在院子里,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灰,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敲门。
但他的手比脑子快,还没想好就已经推门进去了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屋里的暖意扑面而来,混着药味和炭火的气息。
蓝若溪正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本书,闻声抬头,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,明显愣了一下——
她想过可能会是春杏,可能是陆云,甚至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,
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摄政王,而且还是从院子里走进来的。
“……王爷?”
她放下书,目光里带着疑惑:“您怎么来了?”
秦天灼站在门口,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好进来之后要说什么。
他刚才在屋顶上想了那么多,可真站在她面前了,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他沉默了两秒,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:“路过。”
蓝若溪眨了眨眼,看了看窗外的夜色——三更天了,王府东院,他说这是路过?
好吧,路过就路过,这儿是他的家,他想在哪里路过就在哪里路过。
她好笑地重复了一遍:
“……路过?”
“嗯。”
秦天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,迈步走了进来,在桌边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:
“看你屋里灯还亮着,就过来看看。”
他说完又喝了一口茶,目光不自在地四处扫了一圈,好像真的是来“看看”一样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沉睡的陆锦荣身上:
“伯父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