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日算一张票、一个蛋，少半分钱都要嘟囔。可“许家拿妹妹换房”这句话落进耳朵里，他脸色比被人骂自己缺德还难看。
“我许大茂爱占便宜，我认。谁家有好东西，我也想多瞧两眼。”他把棉袄袖子往上一捋，“可我没拿亲妹妹换过一口吃的。谁把这笔账安我头上，站出来跟我算。”
贾张氏不怕在院里打滚，却怕话传到单位。她嘴一歪，拍腿哭起老贾，说许家仗着认识人欺负贾家没人撑腰。
许小梅从哥哥身后走出来：“哥，你让开。”
“我替你说话还有错？”
“你一挡，人家又要说我只会靠许家男人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我妹妹。”
“是你妹妹也有嘴。”
许大茂被堵得瞪眼，到底还是往旁边让了半步。他没有走远，手仍插在棉袄袖口里，随时防着贾张氏扑上来。
“行，你自己说。”他嘴上退了，眼睛却没离开贾张氏，“她要敢动手，你有嘴也没我胳膊快。”
许小梅没再赶他。哥哥护她是一回事，替她把话全说完又是另一回事。
许小梅看着贾张氏：“您想说什么，冲我说。房是雨水在住，钥匙是雨水拿着；饭钱和票由吃饭的人自己算。您哪一件亲眼看见了？”
贾张氏哭声一顿，又把老贾喊得更响。她一件也答不上来。
围观的人渐渐散去，再没人敢说自己亲眼见过她钻何雨柱的门。
午后，何雨柱去食堂上班，董帮厨果然凑过来问：“何师傅，什么时候请喜酒？”
“谁告诉你我要结婚？”
“大家都这么说，我随口恭喜一句。”
何雨柱把饭勺搁回盆沿：“那我也随口说一句，你欠食堂两斤肉。”
董帮厨脸上的笑立刻没了：“这可不能乱讲！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反正都是随口。”
“欠肉是犯错误，结婚是喜事，哪能一样？”
“有没有这回事都不知道，就先安到别人头上。轮到你，知道不能乱讲了？”
董帮厨憋了半天，说自己也是听轧钢厂工会放映组的人提过。那人上午来食堂打饭，听见几个车间工人议论许家和何家的鸡蛋，顺嘴说许放映员怕是要多一个厨子妹夫。
“你听见时问过许大茂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问过我吗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就回去告诉你刚才说过的人，你没见过我处对象，也没听我说过要结婚。”
董帮厨嫌丢脸，不愿回头。何雨柱也没追着让他写什么，只把他的饭盒往窗口外一推。
“饭打完了。话是你说出去的，收不收是你的事。下回再拿我的婚事逗乐，我就在全食堂问你那两斤肉什么时候还。”
董帮厨端着饭盒走了。这一桌的人都听清“两斤肉”是反问，没人真当他偷了东西；可他再跟人解释喜酒只是听说时，声音已经比来时小了许多。
轧钢厂工会放映组下午要去区电影院换片。两只铁皮片盒绑在自行车后架上，外头裹着旧帆布，送片的人一路护着，进门先看封条，再把上一轮放过的片子交回去。
区电影院下午没有正场，倒片室里仍响着摇柄声。胶片从一个片盘缓缓卷到另一个片盘，放映员对着灯检查断口，发现坏齿便用接片器补上。售票窗口关着半扇，两个女职工正拿抹布擦票箱。
送胶片的人等许富贵核片号，先跟旁边的放映员扯了几句乡下场地难找，又说起厂里食堂。话绕了两圈，才像随口想起似的问：“老许，你们家是不是要跟轧钢厂厨子结亲？”
许富贵正在擦放映机压片轮，手里的棉布停住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厂里都传开了。说你闺女天天去何家，许放映员还跟厨子合伙弄鸡蛋。”
“谁亲眼看见他们处对象？”
对方答不上来，只说食堂里听见的。
倒片机的摇柄慢了。旁边放映员虽然没抬头，耳朵却明摆着听见了；售票窗口后的抹布也停了一下。再过半个时辰，这句话就能顺着下班的人带进家属院。
许富贵上午才跟女儿争过，让她分配下来以前少往四合院跑。许小梅说一退便成了心虚，他当时没有再拦。如今话真的越过院墙，顺着轧钢厂的片盒进了电影院。
他没有在放映室里跟人吵。片盒封条、片号、断片处还得一项项对，公家的胶片不能因为自家的闲话少走一道。等最后一只片盒入柜，他把交接簿推回去，脱下工作套袖，才问清那话最早是从工会放映组的饭桌上传来的。